平行宇宙与蝴蝶效应

时间旅行的悖论困境

八十年代的某一天，一道电光闪过，机器人杀手现身于一处垃圾场里，他来自未来，任务是杀掉莎拉·康纳——未来人类抵抗军首领约翰·康纳的老妈。

机器人BOSS的思路很直接：杀掉抵抗军首领的老妈，那小子就没法出生，抵抗军群龙无首，自然不攻自破。可细想下去，终结者真得手了会怎样？约翰·康纳会凭空消失吗？消失又会发生在哪个时间点？毕竟改变过去不只是影响现在，连带过去的一切都会被改写，那岂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消失，大家同归于尽？再说，既然能杀老妈，干嘛不退回更早的时间，杀祖父母、曾祖父母？那时候人类只能用弓箭反抗、骑马逃命，不是好对付多了？

关于时间旅行的电影数不胜数，《终结者》《12猴子》《时间机器》《回到未来》……各家有各家的设定，唯一的共同点是：统统自相矛盾，逻辑不通。

这里不得不提著名的外祖父悖论：假设你乘时光机器回到过去杀掉外祖父，那你就不可能出生；可你既然没出生，又怎么能回到过去杀外祖父？大多数时间旅行电影都深陷这个悖论无法自拔。

为解决矛盾，编导们想出了宿命论：无论怎么改变过去，改变的只是过程，结果无法改变。约翰·康纳始终不会死，世界大战必然爆发，盖·皮尔斯只能看着未婚妻死于非命，至尊宝永远救不了白晶晶；甚至所有改变历史的努力都是徒劳，反倒成了造就历史的推手——比如机器人送来的芯片，人类战士带来的精子。

可这里又有个大问题：过程和结果本就是人为划分的，多大的事件算结果，多小的算过程？对约翰·康纳的养父母来说，被机器人一刀插死已是天大的事，凭什么要被忽略不计？还有那块悬浮在时空中的芯片，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

想来想去，唯一能自圆其说的，只有平行宇宙理论。

平行宇宙：悖论的破局之道

什么是平行宇宙？假设你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全世界独一无二——毕竟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但换个角度想：你手里其实拿着无数片树叶，它们一模一样，在时间和空间上叠合在一起，所以你只能看见一片。甚至连你自己都有无限多个，只不过叠在一起，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会分离出来。

分离出来的不止你一个，整个世界都会跟着分裂，于是形成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你们永远碰不到一起，也无从知晓对方的存在——这就是平行宇宙。

往高深了说，这牵涉到量子物理学；往浅显了说，估计不少人小时候都琢磨过类似的想法。它的官方说法并不统一，平行宇宙（parallel universe）、平行世界（parallel world）、多重宇宙（multiverse），意思都差不多。

比如《回到未来》里，迈克·福克斯回到过去撮合老爸老妈的婚姻，电光一闪，世界分裂。他回去的并非自己原本的世界，而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平行世界——在他出现前，两个世界完全重合，他一出现，就彻底分道扬镳了。在这个新的平行世界里，迈克就算娶了本该当自己老妈的女人，也不会导致自己消失。

这么一来，时间旅行就说得通了：回到过去并不能改变现在，而是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就算杀亲人，杀的也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亲人。不过这样一来，阿诺回去杀琳达就没意义了——就算得手，也影响不了原本的世界，只是改变了另一个世界的走向。也正因如此，很多英雄行为的动机就站不住脚了，难怪好莱坞不太喜欢这个理论。

但总有电影会用到它，比如李连杰的《宇宙追缉令》，就在平行宇宙中来来回回穿梭。只是这部片吃力不讨好，票房口碑都差。它的设定是“先置平行宇宙”：不管你玩不玩时空挪移，无限多个宇宙原本就存在，有本事就能在里面穿来穿去。相对的还有“后置平行宇宙”理论：只有当你进行时空旅行、改变历史时，才会分化出新的平行世界。说到底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没什么好争论的。

《星际迷航》系列也多次提到时间旅行和平行宇宙。在柯克船长和皮卡德船长交接班的那一集里，科学狂人通过大爆炸创造出平行世界，两位船长为拯救同伴，从平行世界回到原时空，赶在爆炸前制止了狂人，柯克船长还为此牺牲。其实他死得挺冤，要是看过《大话西游》就知道，升仙不成还能“再”升仙，犯不着急着拼命。

《宇宙追缉令》没强调时间旅行，但本质是一回事——从不相干的平行世界来，根本不用对表。李连杰碰到无数个自己，大打出手，真是麻烦。大多数编导怕麻烦，特意把时间跨度拉得很大，避免自己撞见自己。万一撞见了怎么办？多半是你死我活，就像《宇宙追缉令》里的李连杰、《无限复活》里的郑伊健——怎么老是中国人自己打自己呢？

还有一种可能：世界一直在分化，随时随地，说分就分，既不需要“先置”也不需要“后置”，更用不着时间旅行。比如地铁滑动门咯吱一响，格温妮丝·帕特洛就一分为二——不是交通事故，而是分成了平行世界里的两个她。这类电影不少，比如奇斯洛夫斯基的《误打盲撞》、阿伦·雷乃的《吸烟/不吸烟》、韦家辉的《一个字头的诞生》、《罗拉快跑》、《滑动门》……它们都能用平行宇宙理论解释，但没有一部拍成科幻片，而是探讨命运多舛、人生多变。不过当年新鲜的手法，如今已成滥俗，连《美人草》这种毫不相干的电影，结尾都要耍一下这个花招，实在让人无奈。

蝴蝶效应：因果链中的不确定性

说到命运，就不得不提“蝴蝶效应”：北非的一只小蝴蝶扇扇翅膀，可能会引起半个世界以外的一场台风。这个重要概念只用来形容气象太可惜，得上升到哲学高度——用辩证法说就是：事物是普遍联系的，因果关系环环相扣。滑动门关早一点还是晚一点，黄阿狗有没有痛扁大宝，一个人的命运可能就彻底改变了。

从因果关系推论，如果宇宙诞生于一场大爆炸，那么大爆炸瞬间的动能、方向、速度等，就决定了之后一切事物的命运：决定了你我的生死，决定了我此刻在电脑上敲这些字……想想真够宿命的，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

但不用悲观，自由意志还是存在的。量子物理学中存在绝对的偶然性，亚原子世界里，量子的不确定性占主导地位——一个电子撞击质子，既可能转向左边也可能转向右边，没有确定的因果关系。而电子转向左或右的两种可能性，恰好形成了两个平行宇宙。

你看，又绕回平行宇宙了。蝴蝶效应阐述的是确定系统中的不确定性，而平行宇宙则解释了不确定系统的存在。

好莱坞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题材，2004年就有一部电影叫《蝴蝶效应》：男主角凭借一本日记，能回到过去生活的特定段落，改变某些细节，之后的整个人生和周围人的命运都会彻底改变。只是每一次改变总有人倒霉，最后主角只好牺牲自我，让周围人过上了好日子。影片的新意在于给出了一个解释：大脑中的记忆重组了，与记忆相关的事实也会改变——这可真够“主观唯心主义”的。抛开这一点，它关于“小事件改变大命运”的主题，本质上和《误打盲撞》《滑动门》是一样的。

要说新意，其实三年前的《死亡幻觉》从情节到主题都和它十分相似：一次意外事件改变了主人公及其周围人的命运，最后主人公也是牺牲自我成全大家，十分感人。可为什么主角一死其他人的命运就变好了？难道不会变得更糟吗？这个主题其实挺牵强的。

据说《蝴蝶效应》筹备了七年，编剧在第四个年头突然看到《死亡幻觉》先推出，情节主题都高度相似，估计胸闷到吐血。

从蝴蝶效应到预测未来：逻辑死循环

继续聊因果关系，想必人人都有过这样的想法：既然事物发展环环相扣，那只要搜集现有事物的一切信息，是不是就能预测未来？这就从蝴蝶效应引出了另一个话题：预测未来。

前面提到量子物理学的不确定原理，基于此未来无法精确预测。但抛开这个不谈，假设没有平行宇宙，世界是一个确定性系统，事物发展的每个环节都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纯粹从逻辑上来说，预测未来的机器可行吗？似乎还是有问题：如果机器告诉我明天会被车撞，那我第二天呆在家里不出门，不就打破预言了？因为机器没把“我看到预测并作出反应”这个信息计算在内；如果它计算了我的反应，预测结果就会改变，我又会有新的反应，于是它得重新计算……这显然是个死循环。

比如《记忆裂痕》里的超级预测机，本·阿弗莱克靠它预测到彩票号码，赶去买了彩票。按逻辑，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偏离原剧本：小本回到机器前再预测，发现彩票号码变了——因为刚才他去买彩票的行为没被机器考虑进去，现在条件变了，结果自然也变了。小本拿着新号码再去买，回来再预测，号码又变了……最后他来回奔波，活活累死在买彩票的路上。

同样改编自菲利普·迪克作品的《少数派报告》，也是讲预测未来，不过用的是特异功能——科幻片搞超能力，多少有点耍赖，反正你抓不着破绽。但这部片还是有个大BUG：麦克斯·冯·西多饰演的BOSS设陷阱害阿汤哥，让他看到自己杀人的预言，结果阿汤哥在追查中真的杀了人。问题是，BOSS怎么让预测师做出那个预言？难道他能“预测到预测”？听着都拗口。

尽管有BUG，斯皮尔伯格的《少数派报告》细节做得十分考究；相比之下，吴宇森满脑子鸽子双枪，根本没什么科幻细胞，拍《记忆裂痕》实在是凑热闹——当预测未来的大屏幕上放出有全景、有特写、精心剪接的电影片段时，观众都要笑倒了：原来这台机器不仅能预测未来，还自带导演天赋呢。

其实电影就是这样，没人会在看片时做理论考证，大前提可以随便编，但小细节糊弄不过去。你可以上天入地、时空穿梭，没人怀疑；但出门不关灯，观众就会觉得不真实。比如《终结者》系列，尽管情节逻辑不通，照样成了经典；《回到未来》系列借科幻说事，也成了经典；超人绕地球转圈圈让时间倒流，照样有人信。

关于平行宇宙的趣味脑洞

聊完电影，再扯点别的。写着写着，我突然对平行宇宙有了个新想法：

有一天我边发短信边过马路，没注意来往车辆，一辆大卡车“呼”地擦着我的脸开过去，当时一阵后怕——如果刚才多跨一步，我现在已经死翘翘了，一身冷汗。可慢着，也许我已经死了呢？也许我现在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

别误会，这不是鬼片的设定，而是平行宇宙的思路：在生死关头，强烈的求生意识分裂出了一个平行世界——原来的世界里我已经死了，大难不死的我，现在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

你看，世界上这么多大难不死的人，其实都是从其他平行世界来的；而不幸死于意外的人，其实都去了别的平行世界。不信你想想，人的一生多不容易：疾病、灾难、意外连连，在家可能遇塌房，出门可能被车撞，吃东西都可能呛死，可你居然活到了今天——你以为是运气特别好？其实仔细回想，你已经死过N多次了，只不过有机会在平行宇宙里“跳转”，才让你觉得自己总是大难不死。

这算是个好消息吧，至少你不用担心死于意外了，放心去坐飞机吧，一路平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