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史上第一个挥刀自宫的男人——竖貂

一、“寺人”的由来与竖貂的历史定位

中国古代将读书人统称为“士”，“士”是象形字，象征男性生殖器；“寸”是指事字，描绘手腕处掩着小刀。二者组合成“寺”，便是阉割之意，因此周朝将阉割过的男子称为“寺人”。

《春秋左传·僖公二年》记载：“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这是有史可稽的第一个著名“寺人”记录——齐国的寺人貂在多鱼之地泄露军事机密，既奠定了他“寺人之祖”的地位，也留下了间谍的指控，可惜《左传》惜墨如金，未展开后续故事。

宫刑起源甚早，学者认为至夏禹时代已成熟，《周礼》载“夏宫辟五百”，说明当时宫刑技术已能大规模施行。不过宫刑是“他阉”，属于五刑中仅次于死刑的惩罚；而竖貂却是自宫，为的是进入齐桓公的内廷，他也因此成为中国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个自宫者。

二、“竖貂”之名的含义与深远影响

竖貂又名竖刁、竖刀，最通行的称呼是“竖貂”。“竖”本义为短小，引申为童仆、宫中供役的小臣；“貂”是寒带动物，聪明伶俐且生性慈悲，猎人常假装冻死诱捕貂——貂会用身体温暖人，轻易落入陷阱。

竖貂的名字开创了两个传统：

1. 宦官称呼的起源：后世对宦官的著名称呼“阉竖”，便源自竖貂。
2. 官职装饰的礼制：《汉官仪》记载，秦朝沿袭的中常侍官职，原本士人担任时装饰为“银珰左貂”；汉光武帝后专任宦官，装饰改为“右貂金珰”，这一礼制正是借鉴了竖貂以貂毛装饰衣物的特点。

作为齐桓公的男宠，竖貂应是貌美之人，身着貂皮装饰的短衣，以身体取悦齐桓公，恰如貂用身体温暖人，二者有着微妙的相似性。

三、齐桓公霸业下的竖貂与易牙

齐桓公在管仲辅佐下成为春秋首位霸主，但其继位之路波折重重：齐襄公十二年（公元前686年），公孙无知弑君自立，次年被杀，襄公的弟弟公子纠（管仲拥戴）与公子小白（鲍叔牙拥戴）争位。管仲曾箭射小白衣带钩，小白装死骗过对方，抢先回国即位，即齐桓公。后来鲍叔牙力荐管仲，齐桓公不计前嫌重用他，开启称霸局面。

齐桓公的三位夫人皆无子，又立六位如夫人各育一子。他与管仲原本属意郑姬之子孝公为太子，可长卫姬的宠臣雍巫（即易牙）经竖貂引荐给齐桓公，凭借厨艺获宠，趁机替长卫姬说话，齐桓公又答应立长卫姬之子武孟为太子。

易牙为取媚齐桓公，竟将自己的大儿子蒸了献给君主，留下“易牙烹子”的典故。即便有学者考证易牙是狄人，有“易长子而食”的习俗，但此举无疑是刻意讨好的极端手段。

四、管仲的临终警示与齐桓公的悲惨结局

齐桓公四十一年（公元前645年），管仲病重，齐桓公询问群臣谁可接替相位，管仲给出了尖锐的评价：

• 易牙杀子适君，不合人情，不可用；
• 开方放弃卫国太子之位侍奉君主，不合人情，不可近；
• 竖貂自宫适君，不合人情，不可亲。

管仲临终前将易牙、竖貂驱逐，但齐桓公失去二人后“食不甘心不怡者三年”，竟埋怨管仲过分，又将他们召回。

三年后齐桓公病重，竖貂与易牙发动政变：堵塞宫门、筑起高墙，禁止任何人出入。有妇人翻墙入内，齐桓公才得知真相，悔不当初，最终以衣袂蒙面而死。他死后六十七天无人安葬，尸虫泛滥至门外，直到公子无诡（武孟）即位才得以入土，可无诡在位仅三个月便被杀，宋国护送孝公回国即位，齐国陷入内乱。

五、竖貂的历史余响与自宫者的反思

竖貂此后再无史册记载，但“阉竖”“银珰左貂”却成为中国历史上耳熟能详的专有名词。而易牙则改奉宋华子之子公子雍，寻求鲁国支持，恰如他的名字“易牙”一般，改换了侍奉的主人。

竖貂作为自宫的源头，其行为也引发了对后世自宫者的思考：他们是超越了被宠幸的荣誉，还是被未被宠幸的执念所裹挟？

文章还将自宫者与同出一源的御者对比：

• 御者地位低下，劳作之余发发牢骚，衍生出诸多文化词汇：“御用”（为王前驱的御者，后来引申为御用文人）、“舆论”（御者驾车时的抱怨言论形成的圈子）、“骚人”“骚客”（从马圈文学脱胎的诗人）。
• 自宫者则默默无声，等待君王宠幸，本质上都是对君主的取媚，只是方式不同：御者先劳作再歌颂，自宫者因羡慕歌颂而自我阉割。

自我阉割的第一刀由竖貂挥出，此后无论是肉体上的自宫，还是精神上的自我阉割，都被春秋笔法与儒家礼教所记录，在历史中上演着无数悲喜剧。

呜呼！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即便如竖貂，最终也成了历史的“横貂”，沦为岁月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