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缠足陋习的前世今生

一、缠足起源的争议

有句经典歇后语“王母娘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若将王母娘娘等同于考古学中的西王母，缠足历史似乎要追溯到五千年前，但考古发掘显示，千年前的女尸脚骨仍为天足，这一考证不攻自破。关于缠足的起源，目前有两种主流说法：

1. 南唐李煜开创说：据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记载，南唐后主李煜在唐人痴迷“弓鞋”的审美基础上，别出心裁地用长布帛缠裹弓鞋代替袜子，并在妃子窅娘身上试验，开创了女性缠足的先河。
2. 唐代波斯舞蹈起源说：另有观点认为缠足始于唐代，源自波斯人的舞蹈。由于南唐距大唐不远，且舞蹈起源说的可信度更高，因此有人推测窅娘只是著名的缠足者，而非开创者。

二、缠足成为风尚的畸形动因

小脚为何能成为流传千年的风尚？背后是封建男性近乎变态的性心理驱使，催生了所谓的“小脚文学”：

• 他们将严重变形的小脚形容为“瘦欲无形，看越生怜惜”“三寸金莲”“柔若无骨，愈亲愈耐摩抚”，甚至把小脚中部的塌陷比作“两轮弯月”，处心积虑地美化这种畸形。
• 明代大儒吴承恩在《西游记》第十二回《观音呈象化金蝉》中，将观音塑造成小足形象：“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可见当时社会对小足的痴迷程度。
• 明朝男子择偶的第一标准便是脚够小，嫖妓时也偏爱玩弄妓女的纤足，这类男子被戏称为“逐臭之夫”。

三、畸形审美下的“香莲美学”

清朝文人方绚自称“评花御史”“香莲博士”，撰写了堪称“香莲美学”的专著，将对小脚的畸形审美推至顶峰：

（一）观莲“五术”

方绚提出观察小脚需掌握特定时机，才能“取真去伪”，看清小脚的真实品相，这五种时机被称为“五术”：

1. 临风之步
2. 踏梯之步
3. 下阶之步
4. 上轿之步
5. 过桥之步
   他认为这些场景是小脚最无处躲藏的时刻，足见其观察之细致、用心之偏执。

（二）“香莲十八名”分类

方绚还将女人小脚按品相高下细致分为十八类：

1. 四照莲：端端正正、瘦瘦削削，尺寸在三四寸之间
2. 锦边莲：苗苗条条、整整齐齐，尺寸在四寸到五寸之间
3. 衩头莲：瘦削修长，形如竹笋
4. 单叶莲：瘦长弯曲
5. 佛头莲：脚背丰满隆起，如佛头挽髻（江南称鹅头脚）
6. 穿心莲：穿里高底鞋的小脚
7. 碧台莲：穿外高底鞋的小脚
8. 并头莲：走路呈八字形的小脚
9. 并蒂莲：大拇趾翘起的小脚
10. 倒垂莲：鞋跟往后倒的小脚
11. 朝日莲：用后跟走路的小脚
12. 分香莲：双腿往外拐的小脚
13. 同心莲：双腿往里拐的小脚
14. 合影莲：走路歪歪斜斜的小脚
15. 缠枝莲：走路呈一条直线的小脚
16. 千叶莲：尺寸在六到八寸的小脚
17. 玉井莲：形如船的小脚
18. 西番莲：半路缠足或未缠足的小脚

四、缠足的痛苦与放足之路

缠足给女性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痛苦，而放足的过程更是阻力重重：

（一）缠足的残酷代价

• 大儒朱熹极力倡导缠足，认为缠足能让女性“静处深闺”“授受不亲”，实现所谓的“天下大治”，却完全无视女性的痛苦。《夜雨秋灯录》记载：“人间最惨的事，莫如女子缠足声，主之督婢，鸨之叱雏，惨尤甚焉。”
• 英国传教士立德夫人记录了缠足女孩的悲惨童年：束脚的三年里，女孩们靠拐棍支撑、被竹竿抽打，甚至靠吸食鸦片或吊脚缓解痛苦，部分女婴因父母偏爱小脚而被处死，堪称九死一生。

（二）艰难的放足历程

1. 清代皇室禁令：康熙大帝曾下诏禁止汉人裹脚，违者拿父母问罪，但收效甚微，康熙七年便解除禁令，民间缠足之风复燃，甚至影响到满族女子；乾隆多次降旨严禁，仅煞住满族女子的缠足风，汉族民间依旧盛行。
2. 近代文人呼吁：改革家康有为撰写《戒缠足会檄》，带头不给女儿缠足，却因此在家乡受到排挤。
3. 立德夫人的天足运动：20世纪初，立德夫人在中国南方发起“天足运动”，成立“天足会”。她克服重重阻力，走遍武昌、汉阳、广州、杭州等多地宣传，借助张之洞的反对语录增强说服力，最终推动不少人放弃缠足——在广州的集会上，九名妇女当场扔掉了裹脚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