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来自批评

所有的批评都是主观的，编辑也可能出错，但如今我只用一个简单的问题来检验我的作品：如果他或她的某个观点让人信服，我该怎样做？

——黛安娜·李佛

从期待到接纳：我与批评的初遇

刚踏上小说创作之路时，我还未靠写作挣到钱。第一次收到寄回的作品时，我大感震惊；随着退稿信越积越多，以及“近乎理想的成绩”这类善意评语逐渐增多，我的期待悄悄转变：比起作品尽快出版，我更渴望得到中肯的批评。

可当真的批评到来时，我却毫无准备。此前我总幻想：要么有编辑一眼发现我的天赋，惊呼“这些年您都躲到哪儿去了？”；要么有编辑在书稿上圈点批注，手把手教我把有瑕疵但有潜力的故事改成杰作。然而实际收到的评语，要么泛泛而谈，要么相互矛盾，让我困惑不已，只觉得自己被误解，却没机会和编辑交流。我只能把这些信搁置一边，直到许久后才突然领会其中深意，合理采纳建议。

理性审视：如何应对编辑的批评

用一个问题检验批评的价值

所有批评都是主观的，编辑也可能出错，但如今我只用一个简单的问题校准方向：如果他或她的某个观点让人信服，我该怎样做？

与编辑进行“想象对话”

当编辑提出疑问——比如不理解某个角色的行为，或是无法设想结局——我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这很明显！”但当我收起傲气，写下详尽的阐释回应，再重读作品时，才发现自己的解释早已偏离故事本身。这时或许需要加一个说明性章节，或是从阐释中提炼一两句话，巧妙融入故事里。

透过批评发现作品的隐性弱点

编辑对作品的弱点格外敏感，哪怕我不同意他们的提议，也能从中找到需要打磨的地方：

• 如果编辑说某个场景不可信，哪怕它取材于真实生活，也要反思：是不是取材时忽略了某些细节，导致它在故事里失去了真实性？
• 如果编辑认为某个人物的家庭背景不真实，可能是这个人物刻画得不够有力，经历的挫折太少，和其令人震惊的背景不匹配。

用“白日梦”拓展创作思路

我不会立刻坐下来修改，而是先做“白日梦”：抛开原有素材，让人物和背景自由“漂移”，构思新情节。有些新想法起初平淡肤浅，但慢慢会变得清晰明朗，这时我才真正找到修改的正轨。

冷处理批评，避免情绪化判断

刚读到编辑的批评时，我常觉得它们离题万里、毫无意义，但第二天再看，却往往觉得合情合理。冷处理能帮我摆脱情绪化，更客观地看待建议。

针对人物刻画的批评优化方法

如果编辑指出某个人物不够完整、过于平面化，可以从这几点着手：

1. 分析人物是否刻板、是否真实可信；
2. 换一种思维，想象人物做出什么举动会让你感到惊异；
3. 用生动具体的场景刻画：通过外貌描写、心理活动、童年回忆，让人物在上下文里清晰立住；
4. 让人物与其他角色互动，或是在细致的环境中活动，让形象更鲜活。

修改的边界：何时改，何时坚持

对待批评的核心，是明确三个时刻：何时修改作品，何时坚持立场，何时寻找不同意见。

不为取悦编辑，只为完善作品

很多作家只在编辑明确说“改了就考虑出版”时才动手修改，但我更在意让作品尽可能完善。如果编辑的建议中肯，我会认真考虑；但如果反复重读后，我仍觉得作品没问题，就会原样寄出。比如我有一篇被多位编辑评价“没有重点”“不像故事”的作品，最终发表在《文学评论》上还获了提名奖；另有一篇投稿91次才发表，接受它的编辑完全不了解其他人的评价，只喜爱作品本身。

合理采纳批评，哪怕不寄给原编辑

编辑的称赞或批评并非最终判定，除非它们确实合理明智。比如有位编辑退回我的小说时，指出主人公裘迪（纽约护士）的职业对她毫无影响——在那种紧张、沉重的环境里工作的人，一定会留下烙印。我意识到自己只是把护士职业当成串联角色的工具，于是重新思考：当裘迪的工作经历影响她的外表和人际关系时，一个更鲜活的形象浮现出来，我对修改后的故事满意多了，也对那位编辑心存感激。

面对修改要求，先判断原因再行动

如果编辑要求修改，先弄清楚原因：

• 若修改是为了契合杂志的办刊宗旨或读者群（比如要求改大团圆结局、调整主角年龄），要判断这样做会不会毁掉作品。可以试着修改，若结果不理想，再把原稿投给其他杂志；
• 若修改建议直指作品本身（比如指出故事太长、闪回段落冗余），就要认真重读原稿：检查背景介绍是否有助于读者理解，句子是否冗长、对话是否啰嗦、过渡是否太详细。比如《弗吉尼亚评论季刊》的编辑接受我的《小处女们》时，建议我删减内容，我逐字逐句修改后，发表的作品比原稿好得多。

不必仓促修改，除非有明确截稿日期

如果编辑要求看修改后的稿子，出版的可能性很大，但除非有明确截稿日期，否则不要仓促动笔。小说编辑更看重深思熟虑、能引发共鸣的作品，而非速度。寄出修改稿时，要在信封上标明“应要求修改稿件”。

与编辑沟通的正确方式

不要主动打电话要求解释批评

无论想象力多丰富，作品总有局限，与人交流有益，但不要主动打电话让编辑解释批评。如果是编辑邀请你通话，一定要抓住机会。若你对批评敏感，最好先等两三天，冷静下来后重读编辑的信和原稿，再客观思考。

见面沟通要做好准备

与编辑见面时，要提前准备好问题：

• 如果不中意编辑的解决方案，先强调建议里最有价值的部分，再一起探讨新的解决方式；
• 哪怕觉得作品没问题，也要和编辑交谈，确认自己是否正确理解了他的意思；
• 适当的闲聊能帮你了解编辑的品味和兴趣，找到更契合他的故事方向。

以感恩之心看待每一份批评

能改善作品的批评是真正的礼物，可遇不可求。但哪怕是退稿信，也值得珍视——想象一下，编辑要面对成百上千份来稿，却仍愿意花时间精力点评你的作品，这是因为他们相信你和你的作品的价值。任何来自编辑的回应，都足以振奋作者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