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索耶的科幻写作讲堂

海因莱因的科幻写作法则（附索耶补充法则）

在文学创作的成功之路上，有无数规律可循，而幻想小说领域最知名的几条法则，出自已故伟大作家海因莱因之手。深谙创作之道的罗伯特·索耶，对这些法则做出了全新诠释，相信能为初涉科幻创作的你带来启发。

索耶提到：海因莱因提出过五条科幻写作法则，他坦言不怕把这些“法宝”公之于众——哪怕有人学会后抢他饭碗，因为他知道，几乎没人能真正遵循这些法则。

根据索耶的经验，这话绝非虚言：假设一开始有100人立志成为作家，每抛出一条法则，就会有一半人放弃，只剩另一半坚持。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看看这五条法则，以及索耶补充的第六条。

法则1：必须动笔

听起来简单到可笑，却是最难做到的一条。你不能只喊着要当作家，不能只上写作课、研究写作方法，或是做着“某天写出大作”的白日梦。成为作家的唯一途径，就是老老实实坐在电脑前，开始写作。

别抱怨没时间！真正的作家会“买”时间来创作。比如加拿大多伦多的高中英语老师特伦斯·M·格林，他每隔四年就离开讲台，用一整年无薪的时间专心创作，他的第三本书《灰地暗影》（Shadow of Ashland）已由知名出版公司Tor出版。索耶认识的大多数作家，都为创作做出过类似的牺牲。

最初的100位准作家中，有一半永远不会提笔，只剩50人继续前行。

法则2：开了头，就得写完

不从头到尾完成一篇作品，就学不会写作。你写下的头几页可能糟糕透顶，甚至想扔进废纸篓——但千万别扔，逼着自己写完。当你拥有一份完整的草稿（有开头、中间、结尾），就会惊讶地发现，很容易分辨出哪些部分成功、哪些失败。只有亲手写出完整作品，你才能真正掌握情节、悬念、人物性格发展等写作技巧。

还有个重要提醒：如果参加作家研讨会，别让大家逐章评论你的小说。单独拿出一章，没人能对整本书做出恰当评价，你得到的只会是无意义的建议：

“这部分看起来和主题无关……”
“不，实际上，之后的一百页都至关重要……”

剩下的50人中，有一半永远写不出完整作品，只剩25位仍有机会。

法则3：控制改稿的冲动，除非编辑发话

这条法则曾让海因莱因在写作老师那里惹了麻烦，更恰当的表述是：别没完没了地修改故事。反复打磨、字斟句酌的工作永远做不完，就像古谚说的：“故事的精妙永无止境，随他去吧。”

当你发现改来改去，故事又回到之前的样子时，就意味着“面包该出炉了”。而且海因莱因说得没错（尽管很多初学者不信）：如果你的故事接近出版标准，编辑会告诉你怎么修改更易卖。小型杂志会给出详细修改意见，《类比》（Analog）、《阿西莫夫科幻小说》、《幻想与科幻小说》这类知名刊物也会提供编辑建议。

25位作者里，12人会因无休止改稿出局，12人终于完成作品，剩下的1人在纠结中徘徊……

法则4：必须把稿子推向市场

对初学者来说，这是最难的一条。你不能单方面宣布自己是“专业作家”，出钱买你文字的人才有资格给你这个头衔。投稿前，你可以幻想自己像《费奥纳瓦织锦》三部曲作者盖伊·凯佛列·凯伊，或是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一样出色，但你必须正视现实，检验自己的幻想——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容易。

索耶认识一位加拿大准作家，写完故事后常拖两年才投稿，借口是没有美国邮票贴回邮信封。可他认识不少常去美国的人，也能开车过境买邮票，甚至用大型邮局就能买到的国际回信券就行（多伦多居民还能在阿德莱德南大街260号的多伦多第一邮政局买到美国邮票）。他缺的根本不是邮票，而是直面结果的勇气！

别做胆小鬼，把你的故事寄出去！

剩下的12人中，一半没勇气投稿，只剩6人坚持。

法则5：不停地投寄，直到卖掉

稿子被拒绝是常态，第一次投稿几乎肯定会被拒，但别就此退却。索耶已经被拒绝过142次，他认识的每一位职业作家都有一大堆退稿信（加拿大多产恐怖小说家艾多·梵·贝尔根，曾在科幻大会上做过题为《退稿孕育兴旺》的演讲，还当众朗读了部分退稿信）。

如果退稿信里的建议合理，就修改后再投；如果建议不合理，直接换个地址寄给下一家。总之要坚持到底，索耶个人最高纪录是一个故事投了18次才卖掉，后来还卖给了文选集——可见一个故事卖出后，能开拓全新市场。

稿子被退回的当天，就转寄到别处！

剩下的6人中，3人因第一次退稿就放弃，只剩3人仍在坚持。

法则6：写点别的（索耶补充）

索耶见过很多初学者长年累月死磕一个故事或小说。完成作品后，立刻开始写新东西！寄出处女作后，别苦等消息，启动下一个写作计划。如果遇到创作瓶颈，也去写点新东西——真正的作家永远能写出点什么。你得创作出一箩筐作品，才算得上专业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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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写作讲堂——视角的选择

主讲人：罗伯特·索耶 译：黄倩

新手创作短篇或长篇小说时，常为视角选择发愁，其实这问题很容易解决：超过90%的现代推理小说都采用同一种视角——限制性第三人称视角。

什么是限制性第三人称视角？

第三人称指用“她/他怎样怎样”叙述，而非第一人称“我怎样怎样”或第二人称“你如何如何”。而“限制性”指：虽然用第三人称代词指代所有角色，但在每个相对独立的场景中，只从某一特定角色的视角展开叙述。

全知性第三人称VS限制性第三人称

我们先看全知性第三人称视角的例子：

“你好，斯佩德小姐，我是皮埃尔·塔迪弗。”他意识到自己那不大好听的魁北克口音此刻听起来多么刺耳，提醒他自己是个外来分子。片刻之后，斯佩德小姐才想起，她认识此人。

这段开头我们在皮埃尔的视角里，结尾却跳到了斯佩德小姐的内心，叙述者像上帝一样全知全能，知道所有角色的想法。

再看**限制性第三人称视角（皮埃尔视角）**的改写：

“你好，斯佩德小姐，我是皮埃尔·塔迪弗。”他意识到自己那不大好听的魁北克口音此刻听起来多么刺耳，提醒他自己是个外来分子。斯佩德小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时候，皮埃尔瞧见她的脸上闪过“我认出你了”的神色。

差别很明显：我们全程站在皮埃尔的视角里，他只能通过斯佩德小姐的神色揣测她的想法，而不是直接知晓她的内心。

把读者想象成钻进人物脑袋里的小人，他能感知人物的所见、所闻、所触、所嗅、所尝，还能知道人物的全部想法。但如果让他在不同角色的脑袋里来回切换，不仅费劲，还会让读者头晕：

迈克冲琳娜笑了笑。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身姿曼妙，曲线有致。

这明显是迈克的视角，但如果改成：

迈克冲琳娜笑了笑。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身材标准，体格壮硕。

读者瞬间从迈克的视角跳到琳娜的视角，会困惑“我该认同谁？”

全知性视角看似能让读者了解一切，实则会让读者与所有人物都产生距离。规矩很简单：选中一个视角人物，整个场景都通过他的视角讲述。

如何展现其他角色的想法？

如果想让读者知道其他角色的感受，可通过外在描写实现：

• 表现疑虑：写“他挠了挠下巴”“她抬了抬眉毛”；
• 表现嘲讽：写“她抬了抬眉毛，一脸嘲讽”（这是视角人物对她动作的理解）；
• 表现愤怒：写“他用力握紧双拳”“他的脸涨得通红”“他提高了嗓门”。

几乎所有情绪都能通过外在细节流露，这也契合“展示，而非告知”的写作原则。

现实中你无法知晓别人的内心，尤其是对方刻意掩饰时，全知性视角无法有效刻画这类人物。对比两个例子：
限制性视角：

卡洛斯望了望温蒂，不知是否该继续下去。见她脸色铁青，像石头一样冰冷，他只好说：“对不起，”然后又补了一句，“非常对不起。”

读者能感受到卡洛斯的不安，也会担心事情的转机。

全知性视角：

卡洛斯望了望温蒂，不知是否该继续下去。温蒂觉得他受的折磨够多了，打算原谅他了，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这时卡洛斯不安地说：“对不起，”然后他又补了一句，“非常对不起。”

读者提前知道温蒂的想法，就不会有那份挂虑（悬念小说用全知性视角，会直接剧透谁是罪犯）。

视角的切换与特殊情况

虽然每个场景要固定一个视角人物，但场景变化时可以自由切换——可以在章节结尾换，也可以在章节间空一行后换。很多小说有多条情节线索，每条线索对应一个视角人物。

特殊情况1：视角人物即将死亡

现代小说常类似新闻报道，作者像采访目击者一样记录事件。如果视角人物会在场景中死去，“新闻工作者”就无法继续记录他的故事。这时即便死者是主角，也要换他人视角，看着他死去。

除非你是奥逊·威尔斯（《公民凯恩》导演）那样的天才，否则别尝试打破这种模式——《公民凯恩》中凯恩孤独死去，没人见证他的遗言“玫瑰花蕾”，这种另类叙述风险极高。

特殊情况2：偶尔用配角视角

没人能真正知道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偶尔用配角视角写一两个场景，能让读者以他人眼光看待主角，效果极佳。比如菲利普·K·迪克的《高堡中的男人》：
爱德华·麦卡锡一直以自己的视角推销珠宝，看起来聪明主动，但到了真正兜售的场景，迪克切换到商人奇尔丹的视角：

他（麦卡锡）穿着一套不太时髦的衣服，说话时压低着嗓门。奇尔丹知道，他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他每隔一会儿就用眼角余光瞟我两下，看我是不是有一点儿兴趣。然而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这样读者就能从新视角认识爱德华。

总结

谨慎选择每个场景的视角人物，然后在场景中紧紧抓住这个视角，你会发现，读者也会被你牢牢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