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徽章:荣耀与血统
荣耀与血统之贵族徽章
从法布街看徽章的时代变迁
巴黎有九条法布街,左岸与右岸各占一条,其中右岸的法布街曾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小说《基督山伯爵》中检察官维尔福的宅邸便坐落于此。
曾经,这里的座座大厦门上,贵族徽章赫然在目;如今,这些象征荣耀的符号已被业内外显赫的名号取代。
欧洲贵族徽章:身份与血脉的标签
在欧洲历史中,徽章是荣耀与血统的象征。顶级奢侈品、私人家邸常以徽章作为家族最高证明,成为贵族坚守的血脉标识。徽章有着严格的使用规定,会随贵族身份等级的变更而调整;它并非王室贵族专属,却像一张“身份名片”,人人皆可拥有,但含义天差地别。
17至19世纪,英国绅士对徽章的迷恋近乎狂热:写信或写便笺时,一定要用印有绅士俱乐部徽章的纸张,以此凸显身份差异。就连2004年,时任美国国务卿的鲍威尔也为彰显苏格兰望族血统,向英国苏格兰爱丁堡司章委员会申请族徽——他的父亲是牙买加黑人移民,但母亲拥有直接的苏格兰血统。鲍威尔的寻根之举,后来被不少功成名就的美、加、澳人士效仿,纷纷回到欧洲为家族溯源。
猛兽之威:尚武精神的具象化
徽章诞生于12世纪的战场,最初是为了从远处识别因锁子甲风帽(遮至下巴)和头盔护鼻而面部难辨的骑士。据统计,约三分之一的徽章以动物为主体图案,其中狮子和鹰是最常见的两种,是古代尚武精神的体现。
- 狮子:中世纪留存的100万个徽章图案中,约15%使用了狮子图案,这与西方传统中“狮子是百兽之王,象征勇气、高贵、雄壮与王者之气”的认知有关。徽章中的狮子常呈直立或举起前爪状,鬃毛耸立、张嘴大吼,身形瘦削多毛,颜色多为红色或金色,舌头与爪色彩相互映衬,也有不少是两只狮子相对直立的样式。法国、比利时、卢森堡、丹麦等国的贵族尤为喜爱使用狮子徽章。有趣的是,当狮子头部朝正面时,它在纹章里就不再是狮子,而是豹子了。
- 鹰:鹰的图案在所有徽章中约占2%,在贵族徽章中的使用尤为突出,俄罗斯、奥地利、德国、意大利北部地区的贵族偏爱用鹰作为徽章图案。徽章中的鹰多为体正头侧的直立展翅状,嘴与爪明显凸起,寓意崇高与尊贵。
此外,在狮子图案兴起前,日耳曼、凯尔特及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一带曾盛行以熊为徽章,寓意勇猛;西班牙、意大利部分地区则喜欢用狼,象征英勇顽强。贵族徽章中还常见鹿和野猪(他们狩猎的猎物);昆虫图案较少,相对多的是蜜蜂;怪兽、传说生物的使用也不多。值得一提的是,马在徽章动物图案中几乎缺席,可能与它在西欧社会的特殊地位有关——马是战士的伙伴,有时与人地位等同。
到13世纪初,各中小贵族都拥有了专属徽章,其使用范围也向非武士、非贵族等人群延伸。正如学者所言:“纹章为正在重新组织的社会带来了新的身份象征。它有助于将个人置于团体之中,并将团体置于整个社会体系之中。”
花瓣之美:自然与信仰的融合
植物也是贵族徽章钟爱的元素,此外还有权杖、水桶、弓箭、战斧、马掌、马刺、铁锤、星星、月牙等取自中世纪生活的题材。16世纪以后,徽章逐渐成为充满炫耀色彩的贵族装饰品。
- 欧洲花卉徽章:有“香气女王”之称的红玫瑰,因馥郁浓密的优雅香气易让人产生幸福感,一直被视为爱与纯洁的象征,甚至成为英国贵族的徽章图案。法国王室的标志则是蓝底缀金色鸢尾花的盾形徽章:圣路易时期,三朵金色百合(lily)花瓣代表诚实、智慧、荣誉三大美德;中世纪时,它被赋予强烈的政治色彩与基督教特征——源于《雅歌》中的诗句“我是田野的花,山谷中的百合”,以及“就像荆棘中的百合,圣母就在百合花中”,因此13世纪的基督与圣母画像常置于百合花饰中。后来,鸢尾花(fleurdelis)逐渐成为圣母的标志、“童贞之花”的象征,不过它并非法国王室专用,在西欧各阶层广泛使用,徽章使用频率排第六。
- 日本家徽:家族的自然印记:除欧洲外,日本是世界上自古便使用徽章的国家,且比欧洲更普遍。欧洲徽章是个人标识,日本的则是家族、家世的记号,故称“家纹”(译作家徽更易理解)。家徽起源于11世纪前半叶:当时大臣们上朝的牛车都涂成流行的黑色,难以辨认,有人便在车上画上记号,子孙延续下来固定为家族徽记,借以炫耀门第。
与欧洲徽章不同,日本家徽多为单色白底,呈圆形对称,图案大都取自植物,极少使用动物或鱼类。其中桐纹最多,缘起于“梧桐栖凤凰”的中国传说;13世纪初的后鸟羽太上皇喜爱菊花,采用菊花为家徽,但当时皇权衰微,连药铺都敢用菊花做招牌,直到1871年(明治四年)官方规定菊花为皇家所有,民间才禁用。
日本家徽体现了顺从自然的原则,图案典雅:皇室家徽是十八瓣菊花,其他皇族为十四瓣菊花(背面)且带花托;德川家族的家徽则是葵纹。这些选择并非为了彰显权力威严,而是出于对自然的热爱。
刀剑之利:武士精神的传承
在徽章上使用刀剑图案频率最高的是日本。进入武士社会后,原本仅为贵族拥有的徽章迅速在武士间普及,设计风格也发生了明显变化:武士们在贵族的花状徽章基础上添加剑形、刀形,形成了剑木瓜、剑唐花、剑酢浆草等“矛盾”的家徽——既保留了家族的花状纹路,又寄托了子孙尚武的期望,优雅中透着刚烈。
镰仓末期,各地豪族几乎都拥有了自己的家徽;中世以来,简洁有力的家徽成为武士阶层的主流。到了江户时代,各地大名每年要到江户参觐将军,为便于识别,大名及其随从的枪、刀鞘、行李上都标有家徽。伴随武士势力扩大,刀剑类武具绘上徽章逐渐成为习俗。
也许,如今路过右岸法布街的人中,仍有愿意驻足停留的。他们怀念的不是那些消失的繁复符号,而是曾经属于贵族的那份从容与荣耀的淡淡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