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戏剧化创作指南
小说创作的精髓——戏剧化
在设计小说的时候,试着好像你在看一部电影或一场戏。仔细观看在你眼前展开的故事,倾听你的人物说话和争论。
——伊丽莎白·海利
“戏剧化,再戏剧化”是亨利·詹姆斯给小说作者提出的建议。这一点在我身上得到了验证:我嫁给了一位痛恨小说的剧作家,他既是我的第一位读者,也是我的第一位编辑。创作第一本小说时,我必须找到能吸引他注意的方式。
一、冲突:点燃小说的关键火种
小说的关键是让读者参与想象,迫使他们展开联想,甚至产生“参与策划阴谋”的代入感。紧张与刺激是小说叙述的本质,“想知道下一步发生什么”的欲望,是吸引读者读下去的核心动力。
讲故事就像点火,需要摩擦——两个不同因素互相冲撞,如同自然的燃烧过程。能让小说“加速燃烧”的戏剧冲突,离不开敌手的出现。
我创作小说《逃离围城》时,女主人公的雏形在脑海里构思了整整一年。我想写一个出身传统中产阶级家庭的中年妇女,她发现自己很孤独(起初我并不确定她的命运结局),于是开始重新审视对家和家庭的看法。
我有一些模糊的想法:她卖掉了和丈夫共有的房子,没有找新的永久居所,而是帮四处旅游或拥有多处房产的朋友看房子,通过这种方式成为“漂泊不定”的人,卷入不同家庭的生活。我还设计了一些可能出现的人物与场景,但我知道这些还不足以构成小说——缺少形成冲突的核心因素,主人公只是一个连接点,把零散的小故事串成一本书。我的女主角凯特·哈特在我眼里真实又丰满,我决心写一部以她为焦点的小说。
三年后的感恩节,我在杂志上看到一篇关于洛杉矶一个无家可归家庭的报道。照片里的面孔强烈冲击着我的知觉:丈夫、妻子、一双儿女,还有一条狗,明明是典型的美国家庭,却住在汽车里。文章描述的绝望境况,改变了我以为“流浪街头的人生活轻松”的偏见。突然间,我仿佛看见女主人公打开独居的家门,那家人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我意识到小说该如何推进了:我的女主人公有栖身的家,却没有真正的家庭;而那家人有完整的家庭,却没有居所,让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碰撞,就是核心冲突。
二、目录卡片:构建场景的灵活工具
找到核心冲突后,故事很快就清晰了。我开始用影视作家创作剧本的方法:在一叠目录卡片上分别写下每一幕场景,简要记录人物间将要发生的故事,并用“潜在的核心冲突”作为检验每一幕是否值得写的标准。
初稿阶段,我总习惯在树立人物形象、搭建布局上花费大量时间,而非聚焦核心冲突。但目录卡片能逼迫小说家从场景出发,避免用大块优美文字堆砌内容。
最初我计划让两个主要人物先在独立场景出现,再汇合:第一张卡片写“圣诞节前夜,凯特和丈夫发生冲突,他离开了”,第二张写“圣诞节前夜,无家可归的人在超级市场外行乞,想为家人买一份圣诞礼物”。但盯着第三张卡片时我意识到,让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越早碰撞,小说就越有感染力和新意。于是我废弃了前两张卡片,重新写下开头:“凯特看见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的汽车在她家门口熄火了,而此时她的丈夫正迈出门外。”这两张废弃的卡片,帮我省去了近千余不必要的文字。
目录卡片是构筑文学框架的绝妙方法,适用于小说、剧本、散文,甚至可能适用于诗歌(尽管我从未尝试过)。它比提纲更生动灵活:你可以随意调换、删除场景,一旦有新想法(比如一段描写或几句对话),随时能添加到合适的位置。
三、小说与戏剧/影视的创作差异
小说是极具自由度的创作形式,可长可短,呆板教条的戏剧构造并不适合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戏剧或电影的长度很大程度上受限于观众的耐心,通常局限在两三个小时内;此外,资金状况也会限制人物和背景的数量。
而小说的创作空间要大得多,场景、人物、主题的选择完全由小说家决定,这种自由度无需考虑资金问题。不少畅销书作者原本是剧作家,比如西德尼·谢尔顿,他们懂得如何用场景揭示冲突、纠合人物、推动情节,也正是这些作家发展了小说叙述的技巧。
四、给小说创作者的实用建议
再次回到最初的指引:在设计小说的时候,试着像看电影或戏剧一样,仔细观看眼前展开的故事,倾听人物的对话与争论。
我的朋友小汤米·汤普逊是知名记者和作家,他的散文十分畅销。但初次尝试写小说时,没写几章就陷入了巨大的障碍。幸好一位聪明的编辑给他建议:“写小说并不意味着你不再是记者,你要做的就是平常报道消息时做的事——追踪正在进行的故事,倾听人们的对话,然后把它们‘报道’出来。唯一的区别是,你现在‘报道’的故事发生在你的脑海里,但过程是一样的。”
对于小说作者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建议。不管是小说家、戏剧作家还是影视剧作家,首先都要观察场景,再把它们“报道”出来。做到这一点,你就能在创作中获得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