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推理小说的诡计（上）

（创作学堂第五讲）
文/历史

诚然，一部推理小说的优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诡计的出彩程度。那些叫嚷“诡计已经穷尽”的人，往往是自身写不出惊艳诡计，便一叶障目地认为所有作者都在无休止重复，这种观点未免太过偏激。

对推理小说而言，写出一个超乎想象的诡计，更能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效果，轻易博得读者满堂喝彩。那么，如何才能在诡计创作上实现突破呢？

范达因在“侦探小说二十法则”的最后一条中提到，有些侦探小说的常用手法早已被用滥，自重的小说家不应再使用这类手法创作。从他所处的时代到如今已近百年，被反复套用的老套路数不胜数，以下便列举几个典型：

需规避的老套诡计

1. 线绳类密室伪装
   花费大量篇幅描写如何用线绳从内部锁住房门，这类手法早已毫无新意，只会让读者觉得乏味。
2. 其他低阶密室伪装手法
   • 门并未上锁，凶手伪装成门被锁住的样子，假意撞门；
   • 凶手将钥匙藏在身上，进门后趁人不备把钥匙扔在屋内；
   • 凶手躲在屋内，待众人撞开门后混入人群。
     这些手法老套至极，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3. 到达现场后才发生的凶杀
   比如众人听到尖叫后冲上楼，砸开门看到“尸体”，这时自告奋勇验尸的人趁机动手行凶，而所谓的“尸体”其实是活人假扮。这种手法太过牵强，很难糊弄住有阅读经验的读者。
4. 目的直白的毁尸手法
   尸体被割头、划烂脸部，读者第一反应往往是“死者是替代品，被认定为死者的人才是凶手”，这种手法只能糊弄没接触过推理小说的新手。

当然，这些手法并非绝对不能用，只要能改头换面，与其他诡计结合，就能实现“旧瓶装新酒”，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诡计的构成与组合

任何一个诡计都由谜团和解答两部分构成，缺一不可。我们可以将谜团和解答分为“天上的”（超乎想象、宏大诡异）与“地上的”（普通常见、逻辑平实）两个等级，由此组合出四种模式：

• 天上的谜团＋天上的解答
• 天上的谜团＋地上的解答
• 地上的谜团＋天上的解答
• 地上的谜团＋地上的解答

其中，“天上的解答”可遇不可求，多数推理小说家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写出一篇。而“地上的谜团+地上的解答”毫无吸引力，不值得尝试。我们重点来看“天上的谜团+地上的解答”模式：

岛田庄司的《眩晕》就是这类模式的典型作品。书中糅合了雌雄同体人、世界末日、太阳消失、核子大战、恐龙频现、肢体凭空生长、兽头人身怪物、尸体复活、电梯幽灵等诸多不可思议的元素，随便取出两三个都能撑起一部长篇小说。但这些看似宏大诡异的谜团，解答却相当平实，读者看完后或许会大呼上当，但已然读完了全书，作者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构造“天上的谜团”其实并不难：将古怪背景与恐怖传说结合，再加入一些匪夷所思的超自然元素，就能轻松抓住读者的眼球。

创作实例：从谜团设计到落地

我们以一个虚构的故事为例，看看如何打造一篇合格的推理小说：

1. 打造诡异背景

摒弃普通的庄园、古堡，设计一座造型怪异的宅邸——“蜂巢”。它由成千上万个正六边形墙面拼接而成，完全不似现代建筑。宅邸主人是被称为“蜂王”的GOLY伯爵夫人：未过门就克死丈夫，守寡四十年，独裁专制，掌控着侄子侄女们的遗产分配权，还痴迷于收藏蜂蜜、蜜蜂标本与马蜂巢。

2. 设计离奇案件

在GOLY宣布遗产继承人的当天，家族成员齐聚“蜂巢”，惨剧接连发生：

• 第一起案件：GOLY被发现死于装满上好蜂蜜的巨大玻璃瓶中，死因是枪击，尸体在蜂蜜中完好保存，未出现腐败迹象。同时，孤岛宅邸的通讯被切断、船只被破坏，众人陷入与世隔绝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 第二起案件：GOLY的面首VONYO被发现死于马蜂窝堆中，被马蜂叮得体无完肤，但实际死因同样是枪击——凶手将他拖进放有600个蜂巢的温室，在他身上撒了吸引马蜂的药物。
• 第三起案件：GOLY的远房侄子MATY被做成标本挂在标本室，四肢被折断，用钢钉打入墙体，还被装上了滑稽的塑料翅膀。

3. 侦探登场与解谜

远房侄子LISY作为侦探登场，他有收集昆虫标本的爱好，调查中与GOLY的一个侄女互生好感。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VONYO尸体上的鞋子不合脚，进而推断出死者并非真正的VONYO——假死者是迟迟未到的律师，早已被VONYO杀死藏匿，用来顶替自己。而VONYO就是凶手，动机可为财或为情。

这个故事用的是老套的身份替换诡计，但通过宏大诡异的谜团包装，依然能吸引读者。

新手创作捷径

新手创作推理小说，不妨从吸收现有诡计入手，加入自己的创意进行改头换面——切记不能照搬，否则与抄袭无异。通过在谜团上做足功夫，即使解答平实，也能创作出吸引人的作品。

（刊登于《推理世界》2009年2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