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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合理性并非成败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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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性究竟有多重要?

一、背景设定篇

对常年阅读的读者来说,写评论似乎是件容易事:随便翻翻作品,找几个错字病句、几处逻辑漏洞,一篇指点式的评论就出炉了。这类评论者常被认为眼光老辣,脾气好的作者甚至会诚惶诚恐感激,但实际上,这类评论很难给作者提供有用的改进方向。

合理性失误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给部分读者造成阅读障碍,但就像大型软件难免有bug、长篇文稿难免有错字、电影大片难免有穿帮镜头一样,动辄几十万甚至数百万字的网络小说,没有作者能从技术上完全杜绝合理性欠缺。

小说成功的关键,合理性并非决定性因素。它不适用“木桶理论”(最糟糕的部分代表整体水平),而是适用“指尖理论”——最精彩的方面能吸引多少读者,才是核心。

从背景设定的角度,我们可以具体分析合理性的影响力:

  1. 武侠与奇幻背景:这类读者默认作者是设定的“上帝”,没有固定规则限制。比如多数奇幻世界里精灵是尖耳朵,若某作者设定成米老鼠式圆耳朵,这并非事实错误,只是从迎合读者口味看不算好选择;但如果作者能围绕圆耳朵设计出趣味细节,写得有声有色,反而可能成为作品卖点。
  2. 现实历史背景:读者的挑剔度更高,比如“战国出现鞭炮”“宋朝有花生”这类细节错误常被揪出,但这类错误真的要紧吗?金庸曾在注解中说明:蒙哥大汗本死于四川,为增添小说趣味性,安排他在襄阳城下被杨过击毙。这表明历史背景小说只是接近真实历史的同位面,核心是描绘该时期的特有面貌,满足专业人士的考据需求成本过高,只要不出现“宋代有无线电报”这类离谱错误即可;若无线电报是穿越者带来的,反而能自圆其说。
    哪怕是精研历史的专业学者写小说,也无法做到每个细节都符合史实,因为小说不能当学术论文写。为了人物塑造和情节发展,有时还需主动改编历史——比如《三国演义》中“张翼德怒鞭督邮”,史实本是刘备所为,但为了贴合刘备忠厚、张飞嫉恶如仇的形象,便让张飞“代劳”,此时艺术真实优先于历史真实。
  3. DND小说:这类小说因有庞大规则体系,常被规则爱好者挑剔,但核心逻辑是:写的是DND风味的小说,而非用DND规则写小说,不必完全拘泥于既定规则。

二、常识原理篇

上一篇聊了背景事实的不合理问题,而当设定违反科学原理、基本常识时,又该如何看待?

最典型的是科幻小说,很多读者认为它既要展示高科技场景,还要传播科学原理,但实际上,看科幻故事的核心是看概念——看各种名词打造的科技事物,看声光炫目的科幻场面。比如超人顶着外星人头衔是科幻人物,换成长袍翅膀说自己是天使,就能归入神话范畴;开歼星舰、用反物质推进、发射激光炮,这就是科幻,至于《银河英雄传说》把三维空战写成二维海战、哆啦A梦的竹蜻蜓不用尾翼也能飞行,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只要贴上“科幻”标签,就该以科幻视角看待。

科幻小说分“软科幻”和“硬科幻”:

  • 软科幻只需描写的事物带有高科技“帽子”即可;
  • 硬科幻会用大段文字介绍技术可能性,本质是强化科幻氛围,无需写成工程技术手册。

同理,武侠小说也不必用现实技击原理判定合理性:早期武侠逼真描摹现实技击,可算“硬武侠”,但神功满天飞、喊招数就放大招的“高武”作品,依然是武侠小说,甚至不少高武世界再进阶就是修真体系。

奇幻小说也有“硬奇幻”和“软奇幻”之分:以DND这类有详细规则体系为背景的是硬奇幻,作者现编魔法招数的是软奇幻,但无论哪种,都不能用现实物理知识去推敲——DND规则再精细,也不符合现实科学,这种考证毫无意义。

“硬科幻”“硬武侠”“硬奇幻”展现的是复杂规则下的逻辑美和结构美,但幻想小说本质是构造似是而非的“体系”,科幻只是借鉴现实科学增强“合理感”,是否完全符合科学原理并非必要。我们应把书中世界视作异位面,那里有迥异的宇宙环境和物理规则,神灵魔法、超级战士、科幻事物的出现都很正常,不必用现实科学思维去考量。

至于故事设定体系的自洽性冲突,我们下次再谈。

三、自洽性冲突篇

如果历史常识颠倒、科学常理说不通,还能解释为书中是近似现实的异位面,但如果从作者自己的设定中推出逻辑错误,那就是真正的漏洞了。

比如有人分析金庸小说,论证出黄蓉比郭靖大6岁,这种自洽性冲突就很有趣。文史民俗错误(如明朝南方人穿长马褂)、违反科学原理的武功(如轻功违反重力),要么读者难察觉,要么是题材共性问题,唯有作者设定的人物、情节出现前后混乱、逻辑矛盾,才是最值得注意的漏洞。

但即便自洽性问题严重,有时也不影响作品受欢迎:

  • 金庸本世纪修订原著,弥补了大量读者指出的漏洞,新版本自洽性更强,却骂声多于赞声,销量不佳——读者不认可人物性格和情节的改动,认为有损原版本的可读性和经典性;
  • 温瑞安《神州奇侠》开头是狄青年代,结束到岳飞年代,续作《四大名捕》《说英雄谁是英雄》又回到徽宗年间,没有穿越设定却出现年代混乱,属于严重的自洽硬伤,但读者依然愿意追更故事。

可见,商业化通俗小说的核心功能是提供印象强烈的典型人物和生动有趣的故事情节。随着小说篇幅增长、内容复杂,自洽性破绽难以避免,但只要阅读快感随之提升,读者对硬伤的在意程度就会降低;反之,若人物苍白、情节乏味,哪怕设定再严谨,也只是一部“规则书”。

就像大片总会被资深影迷挑穿帮,但挑错的往往是铁杆拥趸;四大名著等经典作品,也能被挑出不少漏洞,但对这些“不合理”的讨论,反而会提升作品的人气和影响力。

当然,这绝非鼓励主动创造不合理,只是重申:合理性不是决定小说成败的关键,作者不必因合理性批评丧失信心,但让小说更合理通畅,依然是我们应始终追求的方向。

四、透明化世界篇

小说背景的常识、科学、自洽性合理性,都不是成败的决定因素。我们可以用“抽离法”验证:

  • 若小说背景稀薄,只有人物和情节,它依然是小说,甚至可能是好看的小说;
  • 若设定丰富严谨,但人物苍白、情节乏味,那它就是缺乏可读性的小说。

比如很多言情小说,几乎只聚焦情感戏,背景描写极少:十几万字读下来,读者可能不清楚世界的人文风貌、技术水平、地理政治,甚至分不清是中式还是西式、古代还是现代,但只要情感戏写得缠绵悱恻、桥段迭出,就依然有读者和市场。

“言情小说”之所以单独成类,就在于它可以忽视甚至无视背景,只要写好情感戏即可。但这类作品的人物思维和情感观念往往有通用风格,若后期想增加背景浓度,反而会显得多余。这也是为什么常有人说部分女作者写的是“伪武侠”“伪历史”“伪奇幻”——她们多从言情起家,对背景考究不足,难以展现题材特有的氛围。

再比如网络上的种马文,同样不考究背景:无论是江湖收群芳、都市收校花,还是奇幻世界收各族MM,核心都是“收美”,只要卖点明确,就不愁读者。

小说的本质,是“什么样的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这和八卦贴的吸引力逻辑一致。写通俗小说的关键,是先把人物写得像八卦人物一样有记忆点,把故事写得像八卦事件一样引人入胜,在此基础上,再去追求细节真实、资料完整、背景合理、氛围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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