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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叙述语言创作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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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叙述语言一

一、叙述人语言的核心作用

小说语言可分为叙述语言(叙述人语言)与人物语言,本节聚焦叙述人语言展开介绍。

叙述人语言是小说叙述格调的基石,要让叙述格调与内容精准契合,就必须清晰认识并熟练运用叙述人语言。

二、叙述语言的常见分类视角

叙述人语言风格多元、色彩纷呈,难以尽数梳理,常见的分类视角有两种:

1. 按主观情感渗入程度区分

以海水潮汐的叙述为例,不同表述对应不同情感浓度:

  • 客观叙述语言:如“海水上了海滩,又退了回去”,中性无情感色彩,纯客观记录场景。
  • 带主观感受的叙述:如“海潮从天外涌来,又向天外去了”,融入个人想象与感受,不再是纯客观描述。
  • 强主观情感叙述:如“海潮拥抱了沙滩,又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嗫嚅归去”,通过拟人化手法,将主观情感强烈注入叙述。
  • 意境化叙述:如“西风紧,晚潮急”,无具体场景刻画,侧重意境传达,主观性强且韵味独特。

2. 按遣词造句的风格区分

不同作家的叙述语言风格各具辨识度:

  • 鲁迅:冷峻严正
  • 孙犁:淡泊平缓
  • 王蒙:灵动洒脱
  • 邓友梅:老到深厚
  • 张承志:富丽堂皇
  • 何立伟:精巧韶秀

不过这种分类存在一定随意性,若不直接品味作家的作品语言,仅靠“秀丽”“雅致”这类形容词,很难体会风格间的细微差异。

实际上,语言很难人为划分固定类型,汉语言更是如此。但为了清晰呈现当代小说叙述语言的现状,我们从语体角度将其分为以下几类:

三、散文语言(文语)

这类语言是现代小说运用最广泛、曾长期主导小说叙述界的语言类型。它区别于口语化较强的旧小说叙述,采用规范有序的现代书面语,且带有或浓或淡的文学抒情色彩。

从鲁迅、巴金、茅盾、沈从文,到张贤亮、刘心武、谌容、张洁、铁凝、王安忆、张承志等作家的语言,都可归入此类,统称“文学性规范书面语”。

这类语言虽同属一个大类,却各具特色:可秾丽可淡泊,可严肃可诙谐,可长句可短句,可平稳可跳荡……相关的专门研究已有诸多评论文章涉及,此处不再详述。目前,散文语言仍是当代小说叙述语言的主流。

四、笔记体语言(笔语)

这种语言脱胎于中国传统笔记小品,在当代汪曾祺、孙犁等人的推动下,已成为拥有不少追随者的语言流派。其特色是:淡泊含蓄、朴质无华,表面极少刻意的文学修饰,行文从容不迫、点到为止,留有大量艺术空白供读者玩味,精致篇章常透出超脱、儒雅之气。

1. 孙犁的语言风格

孙犁一生坎坷,但提笔为文刻意追求淡泊静恬,让读者从平淡的文字中体味背后的人生波澜。以《芸斋小说》中的《幻觉》片段为例:

人乍从一种非常的逆境险途走过来,他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状态,或者说一种毫没来由的劲头。我忽然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世界大放光明。于是我吟诗作赋,日成数首,吟诵不已,就是说新病并未痊愈,旧病又复发了。
恢复了原来工资,饭食也好了吃得也多了。身上的肉,渐渐也复原状了。于是又了生的欲望,感到单身一人的苦闷。夜晚失眠,胡思乱想,迷迷糊糊,忽然有一位女同志推门进来,对我深情含笑地说:"你感到孤独吗?""是的。"我回答。
……从此,她竟杳如黄鹤。我也从梦中醒来了。

这段文字以平淡叙述藏起人生起伏的感慨,是孙犁笔记小说语言风格的典型代表。

2. 汪曾祺的语言风格

汪曾祺人生起伏相对平缓,他的语言从内到外都浸润着散淡、超然的气韵。他主张写小说要摒除浮躁火气,聚焦回忆中积淀的内容,把小说写得“近似随笔”,注重笔墨简洁,甚至提出“写小说,就是写语言”,认为“文字游戏”对小说家不应是贬辞。

他的《陈小手》《受戒》《大淖纪事》等作品都体现了这些主张,以《桥边小说》中的《詹大胖子》片段为例:

詹大胖子是个大胖子。很胖,而且很白。是个大白胖子……
詹大胖子摇坏了很多铃铛。
后来,有一班毕业生凑钱买了一口小铜钟,送给母校留纪念,詹大胖子就从摇铃改为打钟。
……这城里很多人都死了。

这段语言疏散淡泊,摒除烟火气,明显有从《世说新语》《梦溪笔谈》等古代笔记及明清小品中脱胎的痕迹。

3. 笔记体语言的优与缺

优势:为当代小说创作带来了清新独到、返璞归真的艺术美感,因此能独树一帜并取得不俗成绩。

局限:过于追求古朴、淡泊、疏散,写短篇供人清玩时赏心悦目,但用来创作长篇,表现复杂激荡的大场面、大世界时,会有力不从心之感,容易让作品通篇气氛过于沉闷清淡。

语言格调必须与小说内容契合,不可为语言而语言。孙犁、汪曾祺专注于精致短篇而非刻意创作巨著,是明智的选择。此外,即使是短篇叙述,笔记体语言也需适度节制:孙犁在这方面保持着清醒,而汪曾祺有些篇章过度向笔记靠拢,刻意追求“语言游戏”的情致,反而显得“刻意超脱自然”,为形式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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