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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叙述语言:诗化与戏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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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叙述语言二

诗化语言(诗语)

何立伟对诗化语言的提倡

何立伟在小说创作中突出运用并极力提倡诗化语言,他认为汉语在文学中的表现潜力尚未充分发掘,多数作品仅停留在表意的初级功能上。他提出:汉语在小说中的价值与作用,除了叙述、表达内容之外,还应有自身的艺术价值

这种创作理念将小说当作诗(如唐人绝句)来写,不着重刻画人物、讲述故事,而是聚焦意境、印象与感觉的营造,强调物我同一,作者主体意识极强。由此形成的小说语言,区别于常规纯散文式语言,呈现出诗句般的变化:句与句跨度增大、常超越逻辑;语句带有古诗词色彩、不甚遵循现代语法;词类活用现象普遍;注重字词句推敲等。

诗化语言的创作手法

何立伟曾分享自己的语言试验细节:

  1. 调整语序造韵律:将《小城无故事》中“劈里啪啦地鼓几片掌声”改为“鼓几片掌声劈里啪啦”,让文字起伏出独特韵律感。
  2. 整合语句提质感:把“城外是山,天一断黑,就要把城门关上”合成“天一断黑,就要把无数座青山关在城门外头”,使语言更具画面感、信息密度,且含蓄耐品。
  3. 多维探索挖潜力:从实词推敲、虚词布设、音节节奏调控、断句妙用、语法规范突破等多维度探索,充分挖掘语言美的可塑性。

诗化语言示例

  • 几棵鬼枣子树,拿指头凌凌乱乱戳着夜,到底戳不出一个眼,因此没有米粒星子透出来。(何立伟《死城》)
  • 忽然感觉背后站得有人,同时惊闻一股花香;转脑壳即看到极妩媚极灿烂一朵微笑。那上下牙齿又白又细如珍珠。(何立伟《小城无故事》)
  • “唉……”他说,遂用肩膀撞开夜,走了。……就从裤裆里,掏出一线尿来。(何立伟《一夕三逝》)
  • 峭壁上草木不甚生长,石头生铁般锈磁着。一块巨石和百十块斗大石头,昏死在峡壁根,一动不动。巨石上伏两只四脚蛇,眼睛眨也不眨,只偶尔吐一下舌蕊子,与石头们赛呆。(何立伟《一夕三逝》)
  • 太阳一沉,下去了。众山都松了一口气。天依然亮,森林却暗了。路自然开始模糊,心于是提起来,贼贼地寻视着……(阿城《遍地风流·雪山》)
  • 烟在腔子里胀胀的,待有些痛,才放它们出来,急急的没有踪影,一尺多远才现出散乱,扭着上去。那火说说笑笑,互相招惹着,令人眼呆。渐渐觉出尴尬,如看别人聚会,却总也找不出理由加入,于是闷闷地自己想。(阿城《遍地风流·雪山》)
  • 浅黄色的麻一缕一缕地加进旋转中来,仿佛不会终了似的,把丝丝缕缕的岁月也拧在一起,……下午的阳光被漫山遍野的黄土揉碎了,而后又慈祥地铺展开来,你忽然就觉得,下沉的太阳不是坠向西山,而是落进了她那双昏花的老眼。不远处,老伴带着几个人正在刨开那座坟。锨和镢不断地碰撞在砖石上,于是,就有些金属的脆响冷冷地也揉在这一派夕阳的慈祥里来。(李锐《厚土·合坟》)

这些示例展现了诗化语言脱离叙述内容的独立艺术美感,读来既是美的享受,也能让读者感受到作者对内容的既定美的观照。

诗化语言的两种风格

  1. 传统诗词靠拢型
    以何立伟为代表,从传统文学汲取营养,语言精巧雅致,但有时因过度“苦吟”显得雕琢造作,易陷入字句斟酌的局限,难以写出大气势作品,带有“小家碧玉”的盆景感,若将语言诗化作为创作第一目标,反而会受其束缚。

  2. 现代诗意境型
    偏向现代诗的意境、感觉与色彩,不过分执着于字句推敲,追求整体诗境。单看局部字句无明显诗化特征,但通读全篇能感受到强烈诗情。张承志的《北方的河》《大坂》《春天》,杨咏鸣的《甜的铁,腥的铁》等作品都体现了这种风格。目前这类作品数量不多,尚未形成瞩目流派,但这种创作趋向值得重视与推崇。

戏剧语言(物语)

这类语言借鉴戏剧剧本或电影文学本的表达方式,也可见对海明威纯“显示”性叙述语言的模仿痕迹,特点是简洁凝练、直截了当、不动声色,直接以语义作用于读者感官或思维,无额外语感、语调修饰,读来迅捷简明。

采用戏剧语言的小说,叙述主要甚至基本依靠对话完成,叙述语言仅起联缀、补充或说明对话的作用,篇幅极短,极少有叙述人直接抒情,在某种意义上可称为“对话体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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