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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创作:心动即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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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就要行动

作者:侯德云

类似于爱情的产生,一篇小小说的诞生也源于心动——心动是爱情的种子,更是小小说的种子。

在日常生活的耳闻目睹里,或是在某个不经意的回忆瞬间,总会冒出一些让我们心头一动的片段。别轻易放过它,一定要抓住这缕触动,让它在你的情感与思绪里生根发芽,很可能,它就是一篇美妙小小说的雏形。

心动就要行动,让我们即刻启程。其实早有不少先行者迈出了脚步,为我们指明了创作的方向。

我还记得申永霞谈及小小说创作时说过:“突然,一个东西(或一个念头)从你头顶上冒了出来。是一只白鸽。你稍微一伸手就捉住了,稍微一犹豫就放飞了。我问你,是捉还是不捉呢?我想大体上还是应该捉的……倘若你捉住了,那么好吧,别着急。让自己一点一点地想,放开了、索性去想,然后抓牢一支笔,把想的记下来。咦,这不就成了?”

她的话精准地道出了创作的本质:任何作品的诞生,都始于心动。

王奎山的《阿姨家的苹果》就是典型的例子。一次闲谈中他告诉我,这篇作品的灵感源于女儿的一句话——女儿说邻居阿姨家用好苹果喂鸡。奎山起初不信,出门一看果真如此,他叹了一口气,回到家很快就写出了这篇作品。那一声“叹气”,正是心动的瞬间。

在我自己的创作经历里,《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也印证了这个道理。

装修新居那年,我曾到附近建筑工地“借”木板。有人告诉我,别说借,直接拿走就行,肯定没人拦。我斗胆一试,果然顺利得手,当时心里满是吃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如今我可以告诉大家,那一丝“吃惊”里,就藏着一枚小小说的种子。

搬进新居后,窗外的工地依旧繁忙。我时常望着它,心里那枚种子便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原来创作的契机,有时就这么简单。

那么,生活里那些让我们心动的究竟是什么?从多年的阅读与创作经历中,我愈发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能让我们发笑、落泪、回味、深思的生活场景或细节,都是心动的触发点。在我看来,这也是文学作品最基本的存在理由。关于这个话题,我在随笔《存在的理由:以小小说为例》中有详细论述,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

当然,要真正踏入小小说的创作天地,仅仅有心动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想象与构思的加持。换句话说,小小说虽篇幅短小,却绝非随便涂鸦就能写成,它有着复杂的创作逻辑,就像“戴着镣铐的舞蹈”,不下功夫是不行的。阿·托尔斯泰在《什么是小小说》中就曾说:“小小说,这是最棘手的一种艺术形式。”不过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粗制滥造的作品及其创作者。


相关链接一:阿姨家的苹果

作者:王奎山

非非是个五岁的小女孩,总爱向大人提出些奇怪的问题,常让大人摸不着头脑。

有一天,非非扒着阳台往下看,见一楼的阿姨正在给鸡剁食,她跑回厨房问正在做饭的妈妈:“妈妈,鸡子是吃苹果么?”

妈妈愣了愣:“鸡子不吃苹果,吃青菜。”

非非急着说:“阿姨家为什么总是把苹果剁碎了喂鸡子呢?好大好大的苹果呀!”

妈妈没明白,追问:“哪个阿姨?”

“住在一楼的阿姨呀,天天把苹果剁碎喂鸡子。”

妈妈这才明白缘由,却不好跟非非解释。可非非还在追问:“阿姨家的苹果为什么那么多呢?”

妈妈没好气地说:“人家的老头子有本事呗!”

非非又糊涂了:“他们家有老头子么?我怎么一次也没见过?”

妈妈觉得好笑,跟小孩子说不清,便解释:“老头子就是男的。”

非非歪着头问:“男的就是老头子么?爸爸也是老头子么?”

“对,爸爸就是咱们家的老头子。”

非非笑起来:“咱们家的老头子为什么就没有本事呢?”

妈妈说:“因为没当官呀,没当官就是没本事。”

说完,妈妈又觉得这样教孩子不好,便试图遮掩:“阿姨家的苹果准是坏了才喂鸡的,好苹果哪舍得喂鸡呀?”

“不对!”非非突然大声喊,“阿姨家的苹果都是好苹果!”

妈妈说:“你看错了,阿姨剁的都是坏苹果。”

非非不服气,又跑到阳台看。阳台的铁栏杆和她一般高,挡住了视线,她就踩上小凳子往下瞧,这下终于看清楚了。非非觉得自己赢了,刚要朝屋里喊“妈妈”,就一头栽了下去。

非非先掉到阿姨家的葡萄架上,又摔到下面的花池里。

在医院醒过来后,非非对妈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阿姨家的苹果全是好苹果。”


相关链接二: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

作者:侯德云

新居比旧居敞亮雅致得多,这是我和妻子精心设计、瓦工木工师傅们辛苦劳作的成果,住进去挺舒服。

但也有不舒服的时候:每天进进出出,看见楼道拐角处的那条长凳,心里就有点别扭。

这条长凳名义上属于我家,它原先只是一块木板,而那块木板,来自附近的建筑工地。

这事得从头说起,不然大家会糊涂。

装修刚开始,瓦工笑着对我说:“东家,能不能弄块厚木板来搭个桥?施工不太方便。”

去哪弄呢?我犯了愁,又不是开木匠铺的。

瓦工指着窗外:“你到那儿看看,兴许能借一块。”

窗外是个整天叮叮当当的建筑工地,一座大楼正拔地而起。

我硬着头皮过去,心里惴惴不安:人家会借吗?

工地上人来人往,我挤进去转了两圈,终于在角落找到一块厚木板——两米长、两寸厚,稍有点腐,但载一两个人没问题。我挺高兴,走近一个筛沙子的师傅:“师傅,我家装修,想借块木板用用,行不?”

那人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干活。

我以为他不同意,急忙补充:“最多用两天,用完就还。”

这次他连头都没抬。

我愣了半天,心想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索性换个人问。可换了五六个人,没一个搭理我。我有些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他们不会跟你搭话的。这活儿是包工不包料,原料用多少跟他们无关,他们既不能说借,也不能说不借。你要用什么,直接拿就行,别跟任何人打招呼。”

我半信半疑,扛起木板走了几步,四处张望,见几个人扫了我一眼却没人阻止,便壮了胆,大步流星扛回了家。

想不到麻烦还在后头。两天后我去还木板,以为很简单,径直走到老地方放下,对最近的人说:“师傅,这是我两天前借的,现在还给你。”

那人扭过头盯了我一会儿,突然大喊:“我没借你木板,快扛走!”

我一下子噎住,说不出话。

这一嗓子引来无数目光,一个披工作服的人走过来:“老胡,怎么回事?”

被称作老胡的人急了:“队长,这人说在工地上借了木板来还,可我没借他,真的!不信你问他!”

队长看向我,我磕磕巴巴半天没说出句囫囵话。

队长有点生气,朝人群嚷:“谁借给他的?”

“没借,没借。”人群里零零落落响起相同的声音。

队长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

“扛走吧扛走吧,别在这添乱。”众人催促我。

我气呼呼地把木板扛了回来,心里直骂:真见鬼!

请来的木工师傅倒乐了,梆梆梆一阵敲打,给木板钉上四条腿,变成了一条长凳,派上了新用场。

于是这块不知来自哪座山哪棵树的木板,就以长凳的形式待在我家,直到装修结束。后来我嫌它碍手碍脚,就搬到了楼道拐角处。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它的最终存在方式,至于最终会怎样,我无法预料,也懒得预料。

这件事我琢磨了好久,最后总算明白了点什么,明白后,便叹了一口气。

我曾把这事说给妻子听,她听完狠狠点了一下我的脑门:“傻冒,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再借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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