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语法概述

一、语言表达的重要性

语言表达绝非小事，有时甚至会引发严重的政治性错误：

原标题：我国党、政领导人周恩来、叶剑英、陈锡联、吴德、苏振华到机场欢迎
补充信息：西哈努克亲王、宾努首相和夫人等也到机场欢迎

对比可见，原标题的表述错误地将西哈努克亲王、宾努首相归为“我国党政领导人”，会造成不良政治影响。

还有些语病虽不涉及政治错误，也不影响内容理解，但会损害祖国语言的纯洁性，同样不可忽视：

1. 病句：在这次抗洪斗争中，人们传说着许多子弟兵奋不顾身，英勇抢救落水群众的动人事迹。
   分析：不能说“传说……事迹”，应将“传说”改为“传诵”。
2. 病句：为什么对于这样浪费人才的现象，至今没有引起有些部门、有关单位的重视呢？
   分析：“对于”使“浪费人才的现象”失去主语资格，造成主语残缺，删去“对于”即可让其作主语。

近年来语言污染现象普遍存在于学生作文、报刊书籍、影视屏幕及广播中，语句不顺、文理不通的问题频发。要改善这一状况，一方面需加强“纯洁祖国语言”的宣传教育，引起宣传教育等部门的重视；另一方面要普及语文学习，尤其是语法知识学习，提升语文修养，让语言更好地发挥交际工具的作用。

二、语法单位：语素、词、词组、句子

语法是语言中组词造句的规则，为便于研究，我们将语言成分划分为不同的语法单位，主要包括以下四种：

（一）语素

语素是最小的音义结合体，是最小的语法单位。例如“妹妹不吃白菜”包含“妹”“妹”“不”“吃”“白”“菜”六个语素，每个语素都有音有义，且无法再分割为更小的音义结合体（如“妹”虽可从语音上拆分为声母、韵母、声调，但拆分后便失去原有意义）。

汉语语素以单音节为主，少数为双音节或多音节，多为外来音译词，如“葡萄、咖啡、巧克力、奥林匹克”等。语素的功用是构成词，是词的“建筑材料”。

（二）词

从词汇角度看，词是有意义、能独立运用的最小语言单位；从语法角度看，词是比语素高一级的、能独立运用的最小语法单位。

词由语素构成：由一个语素构成的是单纯词，由两个及以上语素构成的是合成词。判断一个语言成分是否为词，核心看能否独立运用：

• “妹”虽有意义，但不能独立出现在“*妹不吃白菜”“*我有一个妹”这类句子中，因此只是语素；而重叠后的“妹妹”能独立运用，是词。
• “白”“菜”单独使用时是词（如“这张纸很白”“妈妈买了许多菜”），但“白菜”结合紧密，意义并非二者简单相加，也不能说成“*白的菜”，因此是一个词。
• “不吃”中的“不”和“吃”都能独立运用（如“不说”“吃苹果”），且可拆开为“不怎么吃”，因此是两个词，而非一个词。

词是造句的基本单位，是句子的“建筑材料”。

（三）词组

词组是词和词按句法规则组合成的、比词大的语法单位，是介于词和句子之间的“中间单位”。

句子并非由词直接组成，通常是先构成词组再形成句子：

• “妹妹不吃白菜”由“妹妹”和词组“不吃白菜”组成，“不吃白菜”又由词组“不吃”和“白菜”组成。
• “锻炼身体很重要”由词组“锻炼身体”和“很重要”直接组成。

词组同样是句子的“建筑材料”。

（四）句子

句子是语言中最大的语法单位，语法研究仅到句子为止，段落、篇章属于作文法范畴。

句子是由词组或词加上一定句调形成的、能表达相对完整意义的语言成分，句末有较大停顿，书面上用句号“。”、问号“?”或叹号“！”标识：

1. 词组加句调：“他们都去。”“你喜欢看电影吗?”“爸爸回来了!”
2. 词加句调：对话中的“谁？”“我。”

简言之，一个词组或一个词加上特定句调就是句子。

三、学习汉语语法的注意事项

汉语没有英语、俄语那样的形态标志和变化，也没有日语的格助词，学习时需重点关注以下两点：

（一）重视词序

词序不同，不仅语义有别，语法结构也可能改变：

1. 语义差异：
   • a. 完全没有听懂（一点儿都没听懂）
   • b. 没有完全听懂（听懂了一部分）
2. 语义与结构双重差异：
   • a. 小王幸亏回来了，……（后续内容通常指向避免了对小王不利的事）
   • b. 幸亏小王回来了，……（后续内容通常指向小王避免了不如意的事）

（二）关注虚词

虚词（副词、介词、连词、助词、语气词等）在汉语中地位关键，用不用虚词、用哪个虚词，会极大影响句子的结构和意义：

• “他对小王很了解”意思是“他很了解小王”；去掉介词“对”后，“他小王很了解”的意思变为“小王很了解他”，语义完全相反，语法结构也有明显区别。

四、词类划分

（一）为什么要给词分类

分类是科学研究的基础，语法研究也不例外。我们依据词的语法功能（造句中的作用）给词分类，因为不同词的语法功能差异明显：

• A组（动词：写、修理、了解）：可与B组（名词：信、自行车、情况）组合为“写信”（支配关系）或“信写（了）”（陈述关系）；可与C组（副词：刚、马上、很）组合为“刚写”（修饰关系），不能反过来组合。
• B组（名词）：无法与C组（副词）直接组合，如“*信刚”“*刚信”都是不合法的表述。

划分词类的好处：

1. 便于总结归纳语法规律，比如可以直接说明“述宾词组由动词作述语、名词作宾语”，无需繁琐描述。
2. 帮助掌握各类词的语法特点，避免语病：
   • 病句：在整个记者招待会进行过程中，他健谈、机敏、聪慧、活力，留给人们的印象是，“不愧为一位伟大的政治家”。
     分析：错将名词“活力”作形容词用，可改为“有活力”。
   • 病句：我们永远记忆周总理同地质战士多少次促膝谈心的音容笑貌，永远记忆周总理同野外地质队员一起，徒步穿行在高山深谷的雄姿。
     分析：“记忆”是名词，不能带宾语，应改为“铭记”。
   • 病句：看来我确实老了，不能思索，更不能情感了。
     分析：“情感”是名词，不能放在“能”后，应改为“动情”。
   • 病句：老人家很感触地说，这就是小柱儿的爷爷当年扛过的红缨枪。
     分析：“感触”是名词，不能修饰动词“说”，宜改为“很感慨地说”。

（二）汉语词类体系

根据语法功能，现代汉语的词可分为15类，归为三大类：

1. 实词：包括名词、动词、形容词、状态词、区别词、数词、量词、代词。特点是能充当主语、谓语、述语、中心语等主要句法成分。
2. 虚词：包括副词、介词、连词、助词、语气词。特点是意义虚灵，仅表示抽象语法意义，不能充当主要句法成分。
3. 特类词：包括叹词和拟声词，语法研究中相对次要。

（三）各类词的详细说明

1. 名词

• 意义：表示事物，包括具体事物（学生、老虎、桌子）、抽象事物（思想、友谊、文学）、时间（今天、上午、星期一）、处所（上海、王府井）、方位（上面、前方、东南）。其中时间、处所、方位类名词可分别称为时间词、处所词、方位词。
• 语法功能：
  • 常作主语（如“孩子已经长大了”）、宾语（如“我在看报纸”）；
  • 可带定语（如“好孩子”“干净衣服”）；
  • 可直接与其他名词互相修饰（如“中国孩子”“孩子家长”）；
  • 不能作谓语、状语、补语，不能带宾语或补语，不受“不”“很”修饰（如不能说“*不孩子”“*很孩子”）。

2. 动词

• 意义：表示行为动作，包括具体动作（走、笑、吃）、行为（学习、研究）、心理活动（想、爱、讨厌）、意愿（愿意、能够、应该，这类也叫能愿动词/助动词）、存在变化（有、是、成为）。
• 语法功能：
  • 能作谓语（如“我看”“他喜欢”）、述语，可带宾语（如“看书”）或补语（如“看清楚”）；
  • 受“不”修饰（如“不看”“不喜欢”）；
  • 特定条件下可作主语（如“游泳有好处”）、宾语（如“喜欢游泳”）；
  • 部分可重叠：单音节动词重叠为“A·A”（如“看看”“想想”），双音节动词重叠为“ABAB”（如“研究研究”“商量商量”）。
• 分类：能带宾语的是及物动词（如“看”“吃”），绝对不能带宾语的是不及物动词（如“游泳”“咳嗽”）。

3. 形容词

• 意义：表示事物的性质。
• 语法功能：
  • 核心特点：能受“很”修饰且不能同时带宾语（如“很干净”是对的，“*很干净衣服”是错的）；
  • 能作谓语（如“个儿高”“态度认真”）、补语（如“洗得干净”）；
  • 受“不”修饰（如“不高”“不干净”）；
  • 特定条件下可作主语（如“虚心使人进步”）、宾语（如“爱干净”）；
  • 部分可重叠：单音节形容词重叠为“AA”（如“好好”“大大”）或“AA儿”（如“好好儿”“慢慢儿”）。
• 兼类情况：如“团结”“丰富”，带宾语时是动词（如“团结多数人”），其他场合是形容词（如“很团结”），但不能同时受“很”修饰又带宾语（如“*很团结群众”不合法）。

4. 状态词

• 举例：通红、雪白、红彤彤、湿淋淋、黑咕隆咚、干干净净、通红通红等。
• 与形容词的差异：
  • 不受“不”“很”修饰（如不能说“*不喷香”“*很干干净净”）；
  • 不能带补语（如不能说“*喷香极了”“*干干净净得很”）。
• 意义：表示事物的状态。

5. 区别词

• 举例：公、母、男、女、微型、巨型、急性、国营、野生等。
• 语法功能：只能直接修饰名词（如“公山羊”“微型电脑”），或加“的”形成“的”字结构（如“公的”“微型的”）。
• 意义：表示事物的区别性特征。

6. 数词

• 分类：
  • 基数词：表示数目多少，基本基数词包括“一、二、两、十、百、千、万、亿、O、半”等，可构成整数、分数、小数等各类数目；
  • 序数词：表示事物排列次序，大多带“第”（如“第一”“第五十六”），也可不带“第”（如“三年级”=第三个年级，“公元一九九九年”=公元第一九九九年）。

7. 量词

• 分类：
  • 名量词：表示事物计量单位（如“个、支、条、张”）；
  • 动量词：表示行为动作计量单位（如“次、下、遍、回”）；
  • 时量词：表示时间计量单位（如“年、天、时、分”）。
• 语法特点：只能与数词、指示代词“这/那”或疑问代词“哪”结合（如“三个”“这次”“哪趟”），不能单独与名词/动词搭配（如不能说“*三书”“*去了三”）。

8. 代词

代词具有指代功能，可分为三类：

• 人称代词：主要有“我、咱、你（您）、他（她/它）、我们、咱们、你们、他们（她们/它们）、人家、别人、大家、自己”。
  • “咱/咱们”一定包括听话人（如“山本先生，咱（们）该走了”）；“我们”可包括或不包括听话人（如“我们该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您”不包括，“我们该走了，您的行李我帮您拿”包括）。
  • “您”是“你”的敬称，复数形式“您们”多用于书面（如写信），口语常用“您几位”（如“您二位要喝点儿什么”）。
• 指示代词：分为“这”系（近指：这、这儿、这些、这么）和“那”系（远指：那、那儿、那些、那么），如“我身边的这个孩子是大哥的儿子，靠窗口站着的那个孩子是我们家的小铁蛋儿”。
• 疑问代词：主要有“谁、什么、哪、哪里、怎么、几、多少”等，有时不表疑问：
  • 任指（表周遍意义）：“他什么都不吃”（“什么”泛指所有吃的东西）；
  • 虚指（表不确定的人/事物）：“那个人好面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哪儿”指某个地方）；
  • 表程度：“今天不怎么冷”（“怎么”表一定程度）。

9. 副词

• 定义：只能作状语的词，与可作多种成分的形容词不同（如“认真”可作状语“认真学习”，也可作谓语“态度认真”，而“已经”只能作状语“已经上课了”）。
• 分类：
  • 程度副词：很、挺、太、最、非常；
  • 范围副词：都、全、只、仅；
  • 时间副词：正在、刚、马上、常常、已经；
  • 否定副词：不、没（有）、别；
  • 频度副词：又、还、再、再三；
  • 方式副词：悄悄、亲自、一起；
  • 语气副词：却、偏偏、难道、简直。
• 兼类情况：部分副词可兼属多类，如“还”可表程度（“他比我还高”），也可表频度（“他还来”）。

10. 介词

• 举例：把、被、从、对、对于、关于、跟、在、比等。
• 语法特点：不能单说，也不能单独作主语、谓语，需与名词性成分组成介词结构（如“把书”“从北京”）；介词结构主要作状语（如“我把书还了”“他从北京来”），少数加“的”后可作定语（如“对考试的意见”）。

11. 连词

• 作用：连接词、词组或句子。
• 分类：
  • 联合关系连词：
    • 并列关系：和、跟、与、以及；
    • 选择关系：或、或者、还是、与其；
    • 递进关系：不但、不仅、并且、而且；
  • 主从关系连词：
    • 因果关系：因为、由于、所以、因此；
    • 假设关系：假如、如果、要是；
    • 让步关系：虽然、尽管；
    • 让步假设关系：即使、哪怕；
    • 条件关系：只有、只要、无论、不管；
    • 转折关系：但是、可是、然而；
    • 推论关系：既然、可见。

12. 助词

助词附在词或词组后，表结构关系或附加意义，分为三类：

• 动态助词：“了、着、过”，用在动词后：
  • “了”表动作完成或实现（如“吃了一个苹果”）；
  • “着”表动作或状态持续（如“外面下着大雨”）；
  • “过”表有某种经历（如“学过英语”）。
• 结构助词：
  • “的、地”：读音均为“de”，定语后用“的”（如“聪明的孩子”），状语后用“地”（如“仔细地看”）；“的”还可与实词性词语组成“的”字结构（如“木头的”指木制物品，“骑车的”指骑车的人），具有名词性。
  • “得”：用在动词/形容词后，引出补语（如“吃得完”表可能，“洗得很干净”表状态，“好得很”表程度）。
  • “所”：加在及物动词前形成名词性“所”字结构（如“所见所闻”），现代汉语中多与“的”配合使用（如“他所说的只是从诗赋中、历史上得来的印象”），多用于书面语。
• 数量助词：如“来、等、等等、左右、上下”等。

13. 语气词

• 作用：用在句尾表语气，如“啊”表感叹（“她多漂亮啊!”）、“吗”表疑问（“你去吗?”）、“吧”表祈使（“快走吧!”）。
• 常用语气词：啊、吗、吧、啦、呢、了₂、罢了等。
• “了₂”与“了₁”的区别：语气词“了₂”只用在句尾，表变化和肯定；助词“了₁”只用在句中，表动作完成或实现（如“他吃了饭了”，前一个“了”是“了₁”，后一个是“了₂”）。

（四）词的兼类

少数词兼具两类词的语法功能，且意义有联系，这类词称为兼类词：

• “代表”：我们选了三位代表（名词）；他代表我们发言（动词）。
• “科学”：学习自然科学（名词）；这个方法很科学（形容词）。
• “热”：今天很热（形容词）；你热一下饭（动词）。

需注意区分兼类词与同音词、临时活用：

• 同音词：如“开会”的“会”（名词）和“会唱歌”的“会”（动词），意义无联系，只是音形相同，不属于兼类。
• 临时活用：如“那家伙比秦桧还秦桧”“你也太近视眼了”，是名词临时活用为形容词，并非真正具备形容词的语法功能，不属于兼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