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丹修炼:守中与周天秘要
守中炼丹之道
详论守中采取之义的炼丹之道:若身体素壮、精神无亏之人,无需守中工夫;但年过四五十、应酬世故已久、生男育女较多者,守中则断不可少。因破体不完、精神羸弱,若不用守中工夫,破漏之躯会神气消散,难以精生药产。
具体方法为:以眼对鼻,以鼻对丹田,将神收摄于祖窍之中,久而久之真气冲足,内心心神开泰,外在气息悠扬。无论夜卧昼眠,忽然阳物大举,便是精生药产的明证。《道德经》云:“未知牝牡之合而怒作,精之至也”,关键在于毫无欲念才是清冽水源,稍触欲念则浑浊,学者需审慎辨别。
若阳物勃举时无欲念计较,便可用收摄之法:将其上升于丹田土釜之中,以目上视、以意上提,稍稍用意,待外阳缩尽、外囊收尽后,温养铅鼎,需以有意无意行之,微微观照即可。此景象多在夜间酣眠时出现,切不可贪眠不起,以免阳动生淫心、行淫事,损伤真精。
有人疑惑:人自有真精,粗精本就生生不已,何必执着于外精稳固?实则精无真凡之分,必须有凡精作为基础,真精才能有所依托;若无凡精,便会气息奄奄、朝不虑夕,连应酬世故都难以做到,更遑论成仙证圣。
学者打坐时,需先凝神调息、调息凝神,扫却一切为身、为家、恩爱牵缠的念头,立下志向:“我年华已老,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今日应做什么事?”在桑榆晚景时猛修急炼,切莫等到日月流逝、追悔莫及。
修炼时以离火下照丹田,可数息也可不数息,关键是百无存想、万虑潜消,顺呼吸来往,听气息自然,不可过长过短——过长有水寒之患,过短有火热之弊,二者皆为身之累。以神光下照,先天一点乾金自乾坤交媾后沉于水底伏而不起,神火一逼则水蒸金沸,自然出现于祖窍之中。
若不起身盘坐,阳物一举、活子时来,转眼必生阳物,即便无事,也会脱离其位化为后天之精,势不可挽回。若阳未举而妄用升提之法,药微无可采;阳已举而不用提掇之法,药老而不可用。学者下手之初需有明觉之心、刚果之力,一觉便起、一起即坐,用一点真意微微升提,务必使外阳外囊收缩尽净,方能生真气。
若阴阳不交却有阳物勃举之象,必夹杂欲念,此为不清水源,不可采取,但也不可任其摇动消耗精气,需用存理遏欲之功窒塞,切不可误认为真阳发生而妄用升举,以免伤身。
真阳之生自然而至,无需计较,引之归炉就鼎后,片刻工夫精便归于鼎,身如壁立、意如寒灰,进入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的状态。每采一回便有一回功效,古仙云:“积得一分精,便得一分力;积得十分气,便得十分力”,比平时静气功效加倍,只可惜人常不肯猛省起坐,错失良机。若不用收摄,精气势必积累化为后天之精,因此守中初步之功是学者的急务。
吾道始终不离一个“中”字:初始守有形之中以炼精化气,最终守无形之中以炼虚合道。此时会觉得苏软如绵、美快无比,如同春日融和熟睡方醒,又如新沐新浴后的体泰身安,飘飘然如鸟冲举、似鱼游翔,万事万物无不惬心称意,有何天何地、无人无我之慨,觉一身内外无处非中、无时非中,这便是金丹大成之候。
学者切勿视守中之法为粗功,也勿以数息之法为难事。心无所系、神无所依时,势必如野鸟无归,因此数息是初学之功,与释氏数牟尼不同——释氏数牟尼神摄于外,而此数息不离丹田,再以目光下照、心意下引,拴锁狂猿烈马,使气息归于土釜,津液自然而生。试观金石之上,以口鼻气息嗅之必生水珠,将气息返于虚无一窍之中,怎会不生精生气?古云:“其气油然沛然,自许精生药产,流通于一身之中”,可见炼精化气之说不虚。
运小周天之法
前文所述守中温养之法,是钝根漏体之人的初功;若精气神三宝无亏、如同童体,则无需守中工夫,可直接从河车搬运下手。但世人幼年尘情正炽、恩爱难割,虽体无亏欠却性难纯;到中晚年经尘事磨炼,才知人生即便荣华富贵也无非苦恼之场,贫贱忧戚更是种种拂意,于是一心向道,无奈命已垂危,性无所依。
守中一法,旨在教人神凝气穴、息住规中,会三姓于一堂、合五行而归一,将从前为气质所拘、物欲所蔽,耗散在外的外之五根、内之五灵,敛之于内,使全副精神归于祖窍之中,久而久之自有真阳发现,再运用河车之功、行进退之法。
若仅外阳勃举,只是微阳初动而非真阳,只可用目引之上升、以意引之归壶,不可遽转河车。若强行运转河车,一身骨节精血未充,以意运气势必烧灼精血,为害不小;再加心意未静易有凝滞,血气被杂妄窒塞,轻则目暗耳鸣、心烦意乱,重则背疽、脑痈、肺痈、肠痈、单腹鼓胀,或滑遗精血、杨梅肾痈等症,此为无水行火,水愈枯火愈烈,邪火焚身之患,学者当戒。
必须待丹田有温暖之气冲冲直上,自脐至眉目一路有白光晃发,反复确认属实,绝非虚阳显露,才可施行河车搬运之法。真阳之气至刚至壮,丹田气突时方能开关展窍,无需多用力气引之升降。人身血气本自然运行,自知识开、私欲生、思虑起,便不能顺天而行,因此必先收敛身心、整齐严肃,将内外五官百骸藏于丹田,待心纯气静精足,自然周身灌溉、运用不穷。
若不以意摄之升降,恐心杂气乱,或有过长过短之忧,真精不能归于中黄正位,色身难以长久。此时只需微微引导,顺呼吸之常、合天地之度,氤氲之气自然养胎结丹,成就不老之身。吾道所谓返老还童,并非凭空而生,只是将本有的精气引导回归孩提之初。
需知晓子进阳火、午退阴符、卯酉沐浴之法:确认真阳无杂后,由规中略著一点意思,将真阳之气从内肾偷过下桥,经尾闾、夹脊、双关、玉枕直至泥丸宫,引至印堂,下至重楼、绛宫,再送归丹田温养烹炼,丹自结矣。
周天之数既有法度又不死执:一日、一年皆有十二时辰,子至巳为六阳时,每时行三十六度,合二百十六数;午至亥为六阴时,每时行二十四度,除去卯酉沐浴二时,合周天三百之数,此为小周天河车。初始一夜可行一二周天,久之三五周天,再久可达十五周天,便是大药将产、河车将停之候。
此时需有六种效验方可停工:
- 目有金光
- 鼻有抽搐
- 耳有风生
- 脑后有鹫鸣
- 丹田有火珠之耀
- 腹中有震雷之声
之后可行七日过关大周天之工夫,此为龙虎交而黄芽产、百日筑基成不老之丹。若心性工夫纯粹,如曹还阳不到五十天便大丹成,百日只是大概之数,智者需神而明之、行乎自然。
进阳火时阳尚嫩,至寅位已达一百之数,阳气勃勃,需以有意无意行之,此为卯沐浴;退符时以阳气引归土釜,纯用真意,至酉位阳气归还已极,需纯任自然运之,此为酉沐浴。此外火生于寅、火墓戌,其中微意需有志修士自行揣度。
小周天之功是炼精化气之候,如何知晓精尽化气?外阳收缩尽净、精窍闭合,若有一分精未化,必阳不收、窍不闭、气不团聚,无法生出六种效验,此为口传心授之诀,学者照此行持、勿忘勿助即可得道。
行大周天之功
前文炼精化气、行小周天之功,是将人身本有的精气返还体内,回归本来元气。人之元气本自具足,只因知识初开时气质锢蔽、物欲交攻,导致元气散乱不能归根复命,需借浑然之气收摄自身元气,使其合而为一,久之精生气化,足以保形色之躯,即丹经所谓“水府求玄,二候得丹”。
百日筑基、炼精化气、运用河车时,需外无所著、内无所染,身如槁木、意若寒灰,万缘顿息、五蕴皆空,殷勤修炼、不差毫发,水火停匀、铅汞配合,龙虎不相争斗、龟蛇合为一体。初始真铅现象,如月出庚方只有一线微明,气尚柔、质尚嫩,此时需在铅阳发现时运行进退符火之功;待积精累气日久、筑基炼己功成,气油然沛然,融融似冰泮、浩浩似潮生,滔滔汩汩周流全身,势不可遏,便可用炼气化神之功,行七日半过关服食之天机、五龙捧圣之真诀。
此时神知妙用现前、阳光发动、大药呈形,需轻轻举、默默运,以微意动气、运造化枢机,自然水见火化为一气。诀云:“依法度追魂摄魄,凭匠手捉雾拿云”,务使神冲气、气冲形,薰蒸百体;火炼铅、铅炼汞,会合三家。功到此时如龙养珠、如鸡抱卵,念念在兹、日夜不忘,自然见先天一气混合离宫之阴汞,化成一体,不知神之为气、气之为神,一切自然而然、莫知其所以然,正如古云:“夜来混沌颠落地,万象森罗总不知”。
小周天之火候有文有武、有爻象锱两可计,而大周天之火非著有亦非顽无,始似不著有无,久则归于大定,使好飞的汞性不再飞动,炼成紫金霜之色、浑无动荡,即所谓“肘后飞金精入泥丸,抽铅添汞而成大丹”,此为大周天之法象。
从前炼精化气是在下田炼出先天一点真铅,此时下田已满、腹如孕妇,需尽抽此铅以添汞;大周天功作时,惟于身前观照气息左旋,久之铅性纯、汞性足,神与气交融和畅,便是炼汞化神之征。功夫到此,百脉自停、胎息自住,可长生不死而成人仙。
但过关服食时气息如绝,若非多培心田、广积善因,多有被魔劫去而陨落者。需确保心性毫无渣滓,再行此大功以还玉液之丹。自古仙家不肯泄露此诀,恐奸邪窃效;若只修命宝不修性学,纵不受魔缠鬼侵,也尘情未空、欲习气未除,如妖狐蛇精为害世人。
欲还玉液之丹,必须明晓累神之事并切戒:
- 饱食闷神
- 饥餐伤神
- 久睡昏神
- 好动乱神
- 多言损神
- 多思挠神
- 多欲耗神
需存一灵独运:一灵内蕴、眼光内观、鼻息内藏、舌华内蓄,四肢运动有常、一心返照清净,始则勉强支持,久之自然运度,动而不动、静而不静,至无含至有、至虚浑至实,还丹便不难矣。
重炼虚之学
前文炼气炼神,是移炉换鼎于中田,修炼离中真阴,即昔人所谓“离宫修定”。此时精已尽化为铅,以铅炼汞、包裹坚固不泄,铅汞打成一片、融会一团,久之阳神出现,由绛宫上至泥丸,神光晃发直冲霄汉,霎时间可游行五湖四海、九州万国,其妙不可言。
但需在修命前先将心地源头透彻:未生之初性地圆明、清空无物,及至身生人世,一切皆由一念而起,娇妻美妾、良玉精金等纷华美丽皆是梦幻泡影,不能长存。需高著眼孔、独辟心胸,不仅视物为外物,更将身视为幻身,唯有中间一点真常湛寂,是不生不灭、万古长存之身。
若外不染一尘、内不杂一念,常觉清净了灵、虚无妙觉之真性与天地同终始,至此已造纯熟之域,高明广大之气浩然充塞古今,十月胎圆后一点阳神出现,上出天壤之间方可任其游行自如、逍遥物外。
若从前无性功,单从命宫修起炼成阳神,此时阳神一出必须速速收回。因性地未明、尘情未断,一见可欲则喜、一见可惧则怖,七情六欲皆可动心,一念之差便会被魔魅夺魂不复返;即便不遭其害,一念起也可能堕入马腹牛胎转生人世,可惜多年风霜磨炼得来的身外有身,因未炼虚而致患。
功夫至此,无性功者需再修再炼:内培心地、外积阴功,将本来一点圆明之性认得真切、把得牢固,不可遽自欢喜放阳神在外;即便一无所患,驰逐于外也不能为己所有。需再安神炉、复立神鼎,将已成之阳神送归泥丸八景宫,时时温养、若有若无,炼还虚一着,直至将元神化为乌有,浑不知神之为虚、虚之为神,如同庄子所谓“蝶化周,周化蝶,不知蝶为周,周为蝶”,是二是一、浑浑沦沦无分际,才是还虚之境。若神与虚尚未合而为一,则不可轻易放阳神外出。
万物皆有象、惟虚无象,万物皆有名、惟虚无名,天地之大、四海之遥,无一民一物、一草一木不包罗于虚中,其奥妙不可思议。学者修炼到此,便可与大觉如来同登法座,此时迁神出舍、换形脱壳,行金液大还之功,也不会受魔缠鬼侵。
否则,人生旷劫以来的前仇夙怨未消,若未超然尘世、了然生死,即便魔不祟,也可能化女人身、恶厉状、房廊屋宇、金玉绫罗、功名富贵、神仙兵马等幻境,性地未了悟者鲜不为其所夺魄褫魂。因此炼虚一着是修道人必不可少的功课。
但每日静坐不理人间事务、不管世上忧劳,也无法充其本然之性至广大无边之境;若无功无德,即便有成也参不得大觉仙、上不得大罗天,因孤修寂炼、忍心害理,天上神仙无此等人材,不会许其同列。学道者务必敦伦纪、修阴骘,以广性中之事;民同胞而物同与,以充性中之量;参天地赞化育,以建性中之功,如此方能配天地而立极,何患仙不成哉!
明修炼之序
修炼之路径由粗及精、由有还无,工夫一层深一层,不可凌躐失次、颠倒不伦。本文虽未完全扫去古人譬喻,但也未如古人多用隐语,学者即便一时未能登峰造极,也需层层次次亲历其境,如同行路离家日远,需一步一步踏实归来,不可一蹴而就。
若灵根夙种、生质无亏,则如同未离家庭,回头即到、举念即还,不必拘泥于法之先后,但自古神仙中如此之人寥寥无几,三代以下更是难得。
总之无粗非精、无有非无,分之有三等,合之皆为先天一点真阳:炼精化气并非另有精、气,只是将汩没于声色货利之场的固有精气敛归丹田,回归童稚真体,但此属后天气质,无法证无上菩提,因纯杂相参、清浊各半,即便功至十分也终不免灭亡;需从中炼出一点真铅,再加猛烹急锻、文武火候、进退沐浴温养,使铅炼汞、汞成丹(即抽坎中之阳填离中之阴,久久阴尽阳纯,化为非阴非阳、即阴即阳之太极而命立,是无中之真有;再进则空归于无极而性圆,是有中之真无。长春祖师云:“初心真,久之心空,心空性见,而大事毕”),养成婴儿以复父母媾精之初、神气凝成一团之象,浑浑沦沦、兀兀腾腾,虽有形色却无思维,此时已造九层之塔,但仍属后天真阳,远不及先天一气“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入无积聚、出无分散”之境。
需再加精进薰蒸之功,将有形有色的胎婴炼至神化之妙,不知有气、不知有神,回归未生以前一点虚无元气——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机动神随则充塞宇宙无间,虚极静笃则无一丝半粒可捉摸,至此由太极之蒂归于无极之真。
若仅执后天精气不知先天神化,最终必成兀坐枯禅;仅言先天神化不修后天精气,最终必至踏空顽无;若先后合一、性命双修却躐等凌节、颠倒次序,必杂乱无伦、混淆失次,即便入道也非左即右,不能中道而立跻身仙圣之门。
吾传此要道,并非仓卒兴工、造次妄动,实因旁门日炽、左道愈繁,各执一说訾议吾道,不得已再三恳命著此《道门语要》,为天下后世津梁,有志斯道者当鉴予苦衷。
明炼己之功
性命二字名虽有二、实则为一,吾道谓之双修。如守中一节,虽说是将散逸之气约归丹田以炼先天一阳,但若无去游思、除妄想、扫却尘缘,也无法息息归根、时时入定;又如真阳发生时,采坎中真铅炼离中阴汞,行子午升降、沐浴温养之法以炼己筑基,若无涤虑洗心、忘情绝念、惩忿窒欲、去邪存诚,也无法水火停匀、阴阳交会,成黍米玄珠而长胎育婴——此为修命,而修性亦在其中。
至玄牝相孕、丹先成象、百日筑基之候,需行大周天之功,此时惟存神汰虑、寡欲清心,以温养薰蒸炼成玄黄至宝;若非以无为之神火、有作之真机升之降之、烹之炼之,也无法成阳神而冲破天门——此为修性,而修命亦在其中。
总之性是先天原神,命是先天元气,皆源于天、备于己,分二者是为初学言其大概,实则分之则二、合之则一。学道人不明此中消息,独炼一宗即为旁门左道。
有学者问:小周天与大周天如何分别?答曰:
- 小周天是坎离交媾之火候,为外药产之时,一日十二时只要阳生皆可行之,纯阳祖云:“一阳初动,中宵漏永,温温铅鼎,光透帘帏”,即精生药产时宜行小周河车之事,未到时机不可妄作招凶。
- 大周天是内药生而胎婴现,所谓“阴阳交媾罢,一点落黄庭”,此时需不即不离、勿忘勿助,以绵绵密密之神行不二不息之功,一日夜无间断,广成子云:“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张仙云:“终日昏昏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便是此理。
修炼始于有作、终于无为,至无为而无不为则得道。学者必先炼己纯熟,再行无为之功才无大危险;若炼己未到十分,危险不可胜言。需做到:火候分辨清楚、药物辨识明白,无怠无荒、不缓不急,尤要勤修功德、多积善事,上感神天降鉴、下化魔障凶横,方能一得永得、一成永成,无入危途。
性命之源、双修之道已明明白白,后之学人若仍各执一偏、或修性不修命、或修命不修性、各持门户互相诋毁,便是无仙缘之辈。至于小周大周、内药外药、内火外火已略书大概,学者可举一反三,确知其候。自古神仙如张吕等大圣,积诚感神再三才尽得命功,至于性学更是仰天大叹连番才得仙传而成真仙,后之学者得此真诠何其有幸,可不勉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