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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写作:严嵩为官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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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好权臣的诀窍

做官难,做一辈子官更难,做一辈子屡遭攻击弹劾而屹立不倒的贪官则难上加难。在嘉靖皇帝刚愎自用、喜怒无常,官员相互倾轧、结党营私,政治风波异常险恶的年代,这更是难如上青天——但严嵩做到了。

自朱元璋废相之后,明朝中央官制不设宰相,转而设立殿、阁大学士,为皇上草撰文墨、提出意见供皇帝参考。明成祖时期,大学士可参与国家大事讨论,才有了正式的“内阁”名称。到明仁宗之后,皇帝大多不再亲自处理政事,内阁权力逐渐加重,甚至超越六部。不过大学士仍只有“票拟”权力,即把意见写于奏章呈给皇帝,最终决定权仍在皇帝手中,总体而言权力比以往的丞相小。但如果皇帝倦政,大权往往旁落到心腹太监或内阁首辅手中,明代中后期这两种情形时有发生。

由于皇权专制过度,一切取决于皇帝个人喜好,明代官场的政治斗争之复杂、牵连之广泛、杀戮之惨烈,远超其他王朝,官场风气也随之极度腐败。贪图禄位、结党营私、拍马迎奉蔚然成风,官僚群体按地区、派别形成政治集团相互斗争,内阁更是各派势力争夺权力的制高点。自永乐以来,入阁大臣共163人,更换频繁程度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在这样“城头频换大王旗”的风云官场中,严嵩以一介寒士科举入仕,不仅平步青云,还背负“奸臣”之名把持朝政长达21年,确有其独到之处。

那么,严嵩为官的诀窍何在呢?

一、善用才华

这里的才华并非治国理政的真才实学,而是刚好迎合“时代需要”的实用本事。

严嵩出身望族但非官宦之家,无特殊背景,却是以文才享誉当时的知识分子:精于诗词文章,书法一绝,26岁中进士,曾任翰林,参与过《宋史》编纂。《明史》记载:“严嵩,字惟中,分宜人。长身戍削,疏眉目,大音声。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移疾归,读书钤山十年,为诗古文辞,颇著清誉。”复职后不久,他便由编修升侍读、掌院事,随后又升礼部右侍郎、转左侍郎、升吏部尚书,逐渐在朝廷崭露头角。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当时世宗信奉道术、一心祈求长生,朝中盛行“青词”——一种写在青藤纸上、辞藻华丽的祈福消灾文字,“词臣率供奉青词,工者立超攫,卒至入阁”。在严嵩前后,不少大臣都靠写青词赢得帝王欢心进而入阁,包括后来扳倒严嵩的徐阶。对大才子严嵩而言,写青词不过是小菜一碟,当时论青词“独嵩居最”,“醮祀青词,非嵩无当帝意者”。

除了青词,严嵩在其他场合也能大展笔杆子优势:“帝上皇天上帝尊号、宝册,寻加上高皇帝尊谥圣号以配,嵩乃奏庆云见,请受群臣朝贺。又为《庆云赋》《大礼告成颂》奏之,帝悦,命付史馆。”(《明史列传196》)

靠这类本事青云直上,在今人看来有些荒诞,但这是当时的现实:官场立足无靠山迟早垮台,而皇帝就是最坚固的靠山。才学耗费于此固然悲哀,但在畸形的才学评判标准下,个人也无可奈何。

二、忠心耿耿

把这个美好的词汇用在公认的奸臣身上似乎不妥,但并非不可——就如家犬对主人忠心耿耿,咬的都是外人。在皇权之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很多时候“忠心耿耿”究竟是为了“天下”还是“天子”,本就难以区分。

严嵩凡事以皇帝为核心,始终站在皇帝一方。“已,又欲称宗入太庙。嵩与群臣议沮之,帝不悦,著《明堂或问》示廷臣。嵩惶恐,尽改前说,条画礼仪甚备。”(《明史列传196》)一旦皇帝不悦,严嵩绝不会死抱原则,马上转向以皇帝心意为准,还一心把事办好,皇帝自然开心。

世宗信奉道教,有些大臣不以为然,但严嵩绝对顺从。“帝以奉道尝御香叶冠,因刻沈水香冠五,赐言等。言不奉诏,帝怒甚。嵩因召对冠之,笼以轻纱。帝见,益内亲嵩。”正因如此,夏言被贬责,严嵩则拜英武殿大学士,直入文渊阁。

后来世宗欲加严嵩上柱国勋,“嵩乃辞曰:‘尊无二上,上非人臣所宜称。国初虽设此官,左相国达,功臣第一,亦止为左柱国。乞陛下免臣此官,著为令典,以昭臣节。’帝大喜,允其辞”(《明史列传196》),这般谦恭让世宗愈发将其视为心腹。世宗居西苑时“惟嵩独承顾问”,严嵩虽大权在握,却对国家大政“与上无所许”,从不敢有异议,“两个凡是”做得极为到位,皇帝赞其“忠勤敏达”。因此,严嵩执政期间虽于国无甚建树,却也无甚大过。

三、曲意逢迎

溜须拍马、甜言蜜语是官场人物的基本功,但若想从众多逢迎者中脱颖而出,必须达到更高境界:与皇帝相融合,形成鱼水关系。

嘉靖初年,严嵩已近六旬,多年为官让他深谙世宗的性格与嗜好:世宗刚愎自用,他便谦恭柔顺;世宗反复无常,他便慎言敏行;世宗自许英主,他便唯马首是瞻。正如《明史纪事本末》所评:“帝以刚,嵩以柔,帝以骄,嵩以谨,帝以英察,嵩以朴诚,帝以独断,嵩以孤立。”

世宗虽宠信严嵩,却并非毫无戒心,“当是时,帝方欲广耳目,周知百官情伪”,宦官充当了监视工具。严嵩每次见到宦官“必延坐,亲纳金钱袖中”;世宗信道,他也全力追捧术士。因此,尽管朝野对严嵩怨声载道,在皇帝心中他却是完美的。

直到严嵩倒台后,皇帝仍对他念念不忘:“嵩既去,帝追念其赞玄功,意忽忽不乐,谕阶欲遂传位,退居西内,专祈长生”(《明史列传196》),可见这种鱼水关系的深厚程度。

四、去除异己

官场如战场,险恶多变,危机四伏。严嵩权高位重且家底不干净,若只被动挨打,迟早招架不住。因此,要坐稳官位,必须主动去除绊脚石与反对者。

严嵩贪财成癖,时论贪污大臣“皆首嵩”:任礼部尚书时,选译字生“即要货赂”;后来更是“不肖者奔走其门,筐筐相望于道”,行贿者包括商人、官吏乃至王公。这成了言官弹劾的靶子,但“嵩每被论,亟归诚于帝,事辄已”——在皇帝看来,贪财不过是小节,丝毫不影响对他的依仗。有时风声太紧,严嵩自动请辞,皇帝也不允:“此言已尽,但尽心翼赞,以副简任,不必复辞。”(《明史纪事本末》)

有了皇帝的撑腰,严嵩深知“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颇护己短”,便不动声色地展开打击异己的行动:“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害人以成其私”,类似“打小报告”,比上奏章更直接有效且不露痕迹。他的常用手段是:“欲有所救解,嵩必顺帝意痛诋之,而婉曲解释以中帝所不忍。即欲排陷者,必先称其忠,而以微言中之,或触帝所耻与讳。以是移帝喜怒,往往不失。”(《明史列传196》)

就这样,“张经、李天宠、王忬之死,嵩皆有力焉。前后劾嵩、世蕃者,谢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何维柏、王晔、陈垲、厉汝进、沈练、徐学诗、杨继盛、周怡、吴时来、张翀、董传策皆被谴。经、炼用他过置之死,继盛附张经疏尾杀之。”杀人谁都会,但严嵩做到了“他所不悦,假迁除考察以斥者甚众,皆未尝有迹也”(《明史列传196》),这般权术手腕,着实高明。

五、扶植势力

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党争倾轧中巩固权位、长年屹立不倒,必须有一个掌握实权、覆盖朝野的亲信班子。何况严嵩年事渐高、精力不济,儿子严世蕃“颇通国典,晓畅时务”,常代其行事,也颇得世宗赏识。与此同时,严嵩“遍引私人居要地”:启用罢职闲居的仇鸾为宣府、大同总兵,让被贬的赵文华重新入朝,还将许多落职谪居的官员罗致门下,成为党徒心腹。于是其亲信掌握部院大权,遍布朝野要津。

这些亲信大多通过贿赂严嵩或同乡、亲戚关系晋升复职,但严嵩并非完全任人唯亲,也能做到人尽其才——比如赵文华在平定东南海患方面就有所建树。此外,严嵩势大后,趋炎附势的官员不在少数,“士大夫辐辏附嵩,时称文选郎中万寀、职方郎中方祥等为嵩文武管家。尚书吴鹏、欧阳必进、高燿、许论辈,皆惴惴事嵩。”(《明史列传196》)

严嵩倒台后,“时坐严氏党被论者,前兵部右侍郎柏乡魏谦吉、工部左侍郎南昌刘伯跃、南京刑部右侍郎德安何迁、右副都御史信阳董威、佥都御史万安张雨、应天府尹祥符孟淮、南京光禄卿南昌胡植、南京光禄少卿武进白启常、右谕德兰谿唐汝楫、南京太常卿掌国子监事新城王材、太仆丞新喻张春及嵩婿广西副使袁应枢等数十人,黜谪有差”(《明史列传196》),这还不包括官职小或转向快的人,可见其扶植势力之广泛。

权臣的终局

“花无百日红”,年过八旬的严嵩已无力维持皇帝的宠信。儿子严世番虽有才具,却“剽悍阴贼”不知收敛,贪财更胜乃父,最终被新崛起的大学士徐阶以“通倭”罪定罪戍边,后被斩首。随后严嵩被抄家,贬为平民,两年后郁郁而终。《明史》评价:“嵩窃政二十年,溺信恶子,流毒天下,人咸指目为奸臣”(《明史列传196》)。

曾经风光无限,机关算尽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权力倾轧中没有永远的赢家,这是权臣的命运,也是皇权政治的必然。正如谷应泰所言:“非特嵩误上,而实上误嵩。”(《明史纪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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