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道

一、全真道概述

全真道是中国道教后期两大派别之一，创建于金初，后合并其他丹鼎小派而成，流传至今。

创始人王嚞（1112～1170），原名中孚，字允卿；入道后改名嚞，字知明，号重阳子，陕西咸阳人。金正隆四年（1159），他声称在甘河镇遇仙，弃儒从道，曾居终南山修道。金世宗大定七年（1167），王嚞前往山东传教，先后在文登、宁海等地建立三教七宝会、三教金莲会等五个以“三教”冠名的组织，传道说法期间收马钰、谭处端、刘处玄、邱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七人为徒，正式创立全真道。

二、全真道发展历程

全真道自建立后，历经十数代掌教传承，发展大致分为四个时期：

（一）初传时期（金初至金末）

王嚞于大定十年（1170）在从山东返回陕西途中去世，马钰嗣教。七大弟子分别在秦、冀、鲁、豫等地修炼传教，以关陕为中心。马钰掌教期间遵行“以无为为主”的教旨，侧重个人内修“真功”，教徒多清修苦炼、云游乞食，组织规模较小，仅吸引部分信徒及中下层官吏敬信。

自刘处玄（金大定二十六年掌教）、邱处机（金泰和四年，1204年掌教）相继执掌教派后，开始转向“有为”，重视创建宫观与收徒活动，以山东半岛为中心发展势力，逐渐引起金廷重视。金世宗曾两次征召王处一、邱处机进京问道，章宗即位后也命王处一为世宗设醮，皇帝的征召极大抬高了全真道的身价。

明昌元年（1190），金廷因忌惮其势力，以“惑众乱民”为由禁罢全真道，但未能遏制其发展，至金末时，全真道已在鲁、豫、秦、冀等地拥有深厚组织基础。

（二）鼎盛时期（金元之交至南宋覆灭）

金元之交的乱世反而成为全真道鼎盛的契机，核心推动者为邱处机。金贞祐二年（1214），邱处机应山东驸马都尉之请招安杨安儿起义军，成为蒙古、金、南宋三方争取的对象。邱处机审时度势，拒绝金、宋征召，于1219年率十八弟子远赴西域，面见西征的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对邱处机礼敬有加，尊称其为“邱神仙”，询问治国与长生之道，邱处机一一作答。东归时，成吉思汗令他“掌管天下的出家人”，敕免全真门下道士的差役赋税。1224年邱处机返抵燕京，住大天长观（后改名长春宫），以此为中心推动全真道大发展，提出“立观度人”的主张。

此后三十余年，全真弟子在邱处机、尹志平、李志常掌教期间，于河北、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甘肃等地广建宫观、收纳门徒。据记载，燕京附近即有百余所全真道宫观，河北李志柔师徒建庵观近三百区，刘志源度弟子三千余人，山西潘德冲建成纯阳万寿宫（永乐宫），宋德方自燕至秦晋建宫观四十余区。此时全真道影响力遍及北方，甚至能凭宗教号召力安抚遗民、感化盗贼，群众归附者不计其数。

元宪宗时期，佛道因《化胡经》爆发两次大辩论，全真道败北，受到沉重打击，鼎盛局面宣告结束。

（三）南北归宗时期（元中后期）

全真道在佛道之争后处境艰难，直至元成宗元贞元年（1295）才解除禁令，恢复发展。元朝统一全国为全真道南传提供了条件，最早南下的全真道士吉志通于元宪宗时期居武当山传道，此后鲁大宥、汪真常相继在武当山传教，使武当山成为全真道重要据点。随后全真道进一步传至苏、浙、闽、赣等地，不少南方道教南宗道士加入全真道。

原本同源于钟吕金丹派的南北二宗，因接触增多产生合宗意愿，陈致虚在《金丹大要》中提出整合后的祖师系统，最终完成二宗合并。此外，全真道还合并了真大道、楼观道及部分净明道，成为唯一的丹鼎大派，与符箓大派正一道平行发展。

此时期全真道上层掌教多被封为真人、演教大宗师，逐渐成为“道士官僚”，居住豪华宫室，忙于皇室斋醮与权贵交往，教务逐渐退步，人才凋零。

（四）衰落时期（明代至清代）

入明后，全真道步入衰落。明太祖认为全真道“务以修身养性，独为自己”，更支持专事斋醮、益人伦的正一道，此后明王朝召见与委任的多为正一天师及其门徒，全真道首领分散，群龙无首。

在此背景下，全真道分裂为诸多小派，正宗为“七真派”：宗邱处机的龙门派、宗刘处玄的随山派、宗谭处端的南无派、宗马钰的遇仙派、宗王处一的嵛山派、宗郝大通的华山派、宗孙不二的清静派，其中龙门派势力最大。清初龙门派经王常月中兴，更为兴盛。此外，还有明初张三丰支派、万历年间陆西星内丹东派、清嘉道年间李西月内丹西派等旁系，派系分化愈多，反而反映出道教的衰微。

三、全真道与旧道派的显著差异

全真道作为金初北方兴起的新道派，与传统道教旧派有诸多不同：

（一）三教合一的核心宗旨

王嚞创立全真道时，以三教合一为宗旨，所建传教组织均冠以“三教”之名，劝人诵读佛教《般若心经》、道教《道德经》《清静经》及儒家《孝经》。他曾称“三教者，如鼎三足”“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其弟子也延续这一思想，马钰劝僧道和睦，邱处机称“儒释道源三教祖，由来千圣古今同”。

在教义、教制与内丹修炼中，全真道贯彻三教合一：以佛教因果报应解释“忍辱含垢”的真功，以儒家伦理纲常为修行前提，强调“忠君王、孝父母”，将苦己利人作为“真行”，融合三教理念形成独特的修行体系。

（二）重“真性解脱”的成仙信仰

传统道教多追求肉体与精神共同长生，全真道则放弃“肉体不死”的信念，转而追求“真性”解脱与“阳神”升天。王嚞认为“唯一灵是真，肉身四大是假”，批评追求肉体长生者“大愚，不达道理”；邱处机斥肉体为“臭皮囊”，谭处端称人体为“腥秽物”。

全真道认为人的真性（或元神、元性）可长存，通过内省功夫顿见真性，即可超出生死。谭处端称“一念不生，则脱生死”，邱处机认为“一念无生即自由”，王嚞提出心忘念虑、诸境、空见即可超出三界，达到“身在凡而心在圣境”的“法身”状态，这一理念与佛教“涅槃”思想相近。

（三）先性后命的内丹学说

全真道以修习内丹为成仙证真的核心法门，认为其他修炼术皆为“延年小术”，唯有内丹是“天上大道”。其内丹术源于钟吕金丹派，但与道教南宗“先命后性”不同，坚持“先性后命、以性为主”，邱处机称“吾宗惟贵见性，水火配合其次也”，丹法为“三分命术，七分性学”。

所谓先性后命，即先收心降念、明心见性，使心定念寂，再按传统内丹程序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部分全真道士还宣扬以性兼命的顿法，认为只要修性即可自然了命，如李道纯将直接修性的方法列为“最上一乘”顿法，这显然受禅宗思想影响。

（四）森严的教制教规

全真道倡导道士必须出家住宫观，称家庭为“牢狱”“火宅”，亲情为“金枷玉锁”，劝人捐妻舍子出家修行。初期规定住茅庵草舍，奉行苦行：马钰每日仅乞食一钵面，赤足不饮水；王处一赤脚往来沙石荆棘中，世号“铁脚”；邱处机穴居磻溪，日乞一食，六年不寐；郝大通在赵州桥下趺坐六年，持不语戒。

同时奉行绝对禁欲主义，王嚞要求道徒“断酒色财气，攀援爱念，忧愁思虑”，邱处机称声色滋味会散气衰亡，尹志平规定道徒减食、省睡、断色欲，认为“食、睡、色三欲”是修行大害。

随着组织扩大，宫观变为豪华殿宇，乞食苦行难以维持，但宫观管理制度与清规戒律逐步完善，仿效佛教，其制度完整性与执行严格性在道教诸派中首屈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