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攻城与守城战术

一、攻城战术

（一）火攻器械

当守城方防御严密时，火攻是重要的攻城手段，《武经总要》中收录了多种火攻器械：

1. 雀杏：捕捉城中飞出的鸟雀，将中空杏子装入燃烧的艾草作为火种，黄昏时让鸟雀返巢，把火种带至敌军粮仓引发火灾。
2. 行烟：攻城超过十天时，准备约一万束人力可背负的干草或薪束，在城池上风处，以干草为中心、湿草环绕引火发烟。操作时需离城较近，同时准备皮笆或傍牌抵御敌军矢石，浓烟可熏逐城上守军。
3. 烟球与毒药烟球：均通过投石车投射。烟球以3斤火药为核心，外敷1斤黄蒿，投射前用烧红锥子点燃厚纸层，落至敌营时刚好引爆火药；毒药烟球重约5斤，成分复杂，能使敌方士兵口鼻出血。
4. 扬尘车：类似早期“化学战”装备，通过散播石灰让敌军口眼难睁，或吹送毒烟逼退守城士兵，此时攻城部队可趁机登云梯攻城。需二三十辆同时使用，待风向适宜或有鼓风设备时移至上风处；使用前先用炮车轰击，待敌军矢石减弱后再推进作业。若守城方施放化学药剂，攻城方也可用扬尘车反击。
5. 皮漫：当敌军在地道上方掘洞准备倾倒毒液时，用6尺5寸（约2.03公尺）见方的生牛皮制成皮漫，固定在排沙柱上，阻挡毒液流入地道。

（二）水攻战术

利用水力阻断敌军运输、冲毁城墙、浸泡资材粮秣，前提是水源高于城池。可截断敌军水源、引水冲击城墙或交通线，甚至在水源中投毒。
测定水源高低的工具有三种：

• 水平：带三个相通小水池的水槽，池内放置略小于池的浮木，浮木上有齿，三齿齐平则为水平。
• 照版：配合水平使用的辅助测量工具。
• 度竿：用于测量高度的标尺。

（三）侦察设施

为突破城墙阻隔、掌握守城方动向，宋代有多种高过城墙的侦察车辆：

1. 望楼：高8丈（约25.4公尺），以坚木支撑，顶端设宽5尺的版屋，坚木钉有供观测人员（望子）攀爬的钉子。底座用两枝长1丈5尺的鹿颊木埋入土中，露出8尺，以绑船桅杆的方式固定坚木。用三种长度的绳索（120尺、100尺、80尺）加固稳定性。望子持白旗传递信号：无敌情时卷旗，敌来犯时展旗，敌军靠近时横置旗杆，敌军退走时缓缓举旗。
2. 望楼车：在望楼基础上加装四轮车座，车辕高1丈5尺（约4.7公尺），轮径3尺5寸（约1.1公尺），望竿高45尺（约14.08公尺）。望竿需用上粗下细的木料，取材困难时可多木接合。用三层较短绳索（70尺、50尺、40尺）固定。
3. 巢车：采用八轮车座，以双竿支撑，竿高依城池高度而定（唐宋城墙约5丈，巢车需更高）。双竿顶端设辘轳，可升起以生牛皮制成的吊舱，能抵御敌军矢炮攻击，适合侦察城内动向。

（四）攻城车辆

1. 地道攻城车

• 头车：结构复杂，分屏风牌、头车、绪棚三部分。屏风牌在最前端，提供防护与出口；头车长9尺、宽7尺，前高7尺、后高8尺，车顶设1-2尺宽的出入口，兼具出入与还击功能。车顶防御坚固：木盖加皮笆，覆一尺多厚穰櫜，再盖皮笆，还备有泥浆桶、麻搭、浑脱水袋灭火。绪棚随地道挖掘进度加长，挖出的泥土可通过车尾绞车带出填壕，一组头车乘员约30人。
• 轒辒（fén wēn）车：历史悠久，构造简单，可容纳10人，四轮设计，车底中空，乘员可在车内推车前进，车顶与两侧用生牛皮覆盖，尖顶能减少炮石破坏力。
• 尖头木驴（鹅车洞子）：车形类似轒辒车，车顶斜度更大，以坚固大木为车脊，六轮设计，长1丈5尺、高8尺，乘员10人。缺点是防火性差，曾被梁将羊侃用雉尾炬焚毁；北宋末年金人大量使用，以生铁裹顶、湿毡内衬，矢石灰火难侵。
• 木牛车：坚木厚板制成，外覆生牛皮，四轮设计，平顶对炮石防御力较低。
• 钩撞车：形制类似尖头木驴，车顶安装长兵器，可防御冲出城的守军，必要时可抽出使用，解决车内狭小无法携带长兵器的问题。

2. 防护类攻城车

• 木幔：四轮车上设桔槔，悬挂以木板制成的幔帐，推至城堞间，可阻挡矢石，掩护攀墙士兵。

（五）云梯

冷兵器时代越墙攻击的核心器材，宋代有多种形制：

1. 简易云梯

• 飞梯、蹑头飞梯：前端装车轮，便于快速推至城墙。
• 竹飞梯：以大竹为主干，梯身加装踏脚横竿，构造简单。
• 避檑木飞梯：具体避檑机制无详细记载。

2. 重型云梯

为减少伤亡研发，具备车型化、防护强、架梯快的特点：

• 行天桥：梯子顶端设女墙，短兵相接时提供防护。
• 行女墙、云梯：车体覆生牛皮，保护乘员。
• 搭天车、折叠式云梯：以粗大木头为车座，梯子分两段（每段长2丈），用转轴连接。作战时推至目标点，用车后辘轳放出第二节梯，梯端铁钩可迅速钩住城墙，保障梯子稳固，士兵可快速登城。

战术要点：需集结大量云梯于敌军矢石射程外，先以炮队轰击城墙削弱防御，再由云梯部队冲锋，降低伤亡。

二、守城体系

（一）城池构筑

宋代城池融合历代经验，形成复杂防御体系，外患频仍促使城防技术精进，出现《守城录》《襄阳守城录》等专书。

1. 基本规制：城墙高约11公尺，城门外筑半圆形或方形瓮城，厚度与城墙一致，两侧设门；城外30步（约46.95公尺）处掘壕沟，以吊桥通行；壕沟内侧距城墙10步（约15.65公尺）处筑羊马城，高1丈至8尺，羊马城门与瓮城门方向错开，女墙高5尺。
2. 城上设施：每10步设敌棚，马面、四面弩台也设敌棚；弩台宽1丈6尺、长3步，可安置大型床弩。马面能反射矢石，使城下敌军遭四面攻击，增强防御。
3. 守城成败关键：

• 失败五因：以弱敌强、城大人少、粮少人多、物资囤积城外、豪强不听命；若外水高城内低、土疏池浅、守具不足、柴水匮乏，也需弃守。
• 五全条件：修固城隍、备齐器械、人少粮多、上下同心、严刑重赏；若地处大山之下、大河之上，高而不旱、水源充足，则为“不可攻”的绝佳守势。

4. 城制改良：靖康之变后，陈规提出改良方案：拆除瓮城改横墙、收缩城角增强防御、增加城壕数目，核心是主动防御与加大防御纵深；南宋赵万年守襄阳时，因地制宜调整陈规的城制，成功击退金兵。

（二）守城阻滞与攻击装备

1. 阻滞设施

多沿袭前代，用于消耗敌军战力：

• 蒺藜：分木蒺藜与铁蒺藜，可洒于敌军必经之路，刺伤马脚、阻碍行进。守城时可布置在地道进出口、门户处，防止偷袭；野战中也常用，如韩世忠曾布铁蒺藜阻断退路，逼士兵死战破敌。

2. 檑具类攻击装备

针对攀爬城墙的敌军，分为传统型与回收型：

• 传统檑木：
  • 木檑：长4尺、直径5寸的木柱，钉满逆须钉，增强杀伤力。
  • 泥檑：土混合猪鬃、马尾等制成，长2-3尺、直径5寸，不易断裂。
  • 砖檑：烧砖制成，长3尺5寸、直径6寸，大小与泥檑相近。
• 回收型檑木：
  • 车脚檑：城上设绞车，以车轮为檑具，投掷后用绞车回收重复使用。
  • 夜叉檑（留客住）：长1丈多、直径1尺的湿榆木制成，外钉满5寸长逆须钉，两端装轮，靠绞车施放，轮子可辅助檑木顺利回收。

3. 其他回收型攻击兵器

• 狼牙拍：榆木板制成（长5尺、宽4尺5寸、厚3寸），钉满2200个5寸长、重6两的狼牙铁钉，四面装刀刃。用两组绳索控制，敌军攀墙时将拍面垂直举起，待敌军至下方时放下，杀伤力极强。
• 飞钩（铁鸮）：末端连铁链增加抛掷稳定性，配锋利铁钩。针对穿铁甲、低头防御的敌军，抛钩可钩住盔甲，每次能钩住2-3人。
• 铁撞木：木身铁首，铁首由6个1尺多长的铁锋组成，专门撞击攻城木驴车，穿刺车顶后可用燕尾炬焚烧破坏。

（三）地道防御

• 瓮听与听地：在城内各方掘深2丈的洞穴，派耳力好的军士驻守，洞顶盖新瓮，可监听数百步内敌军地道挖掘声，判断方位后，用风扇车吹送毒药或石灰粉，或预凿地道埋伏兵，以土色毡帘隐蔽，伺机反击。

（四）出城侦察设施

为避免开门侦察被敌军察觉或偷袭，常用两种出城方式：

• 绳梯：与现代绳梯类似，适合单人攀爬。
• 下城绞车：由城上人员控制升降，速度更快，便于运送伤员、妇女小孩，也能有效防止敌军混入。